三人一面闲聊说话,一面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又将裴玉韶弄脏的圆领袍和夹着纸张的书藏进包袱里。
眼看着到了午膳时分,裴玉韶这才带着紫霰和绿晓去找裴家其他人一同用午膳。
裴玉韶受紫霰一通提点,心中开始惦记起如何破解这三页“天书”,她对于“米”还算是有些心得体悟,但对于药材却没什么了解,只认识常见的那几样,对于破解账簿却是没什么帮助,只能想着之后托三哥裴继旸出去买本介绍草药的书回来。
待到午后,禁军的军士过来接人,崔朗音主动邀请裴家众人一同回去,裴家众人想着一起走也算是安全一些,便也不推却。
今早这么一出,寺正对于崔大娘子满是歉意,一路将众人送到寺门处,一路向她们道歉。
崔朗音倒是并不介意,同寺正笑道:“也是不巧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寺正?但愿之后开封府的巡检来调查一番,能够顺利抓住贼人,如此也免得寺内人心惶惶。”
寺正面上愈发愧疚,“多谢几位大娘子体谅,贫尼实在是感激不尽,更愧对大娘子们,只盼之后能补偿一二。”
“寺正客气了,这是哪里的话。”
一行人中只有崔朗音同寺正寒暄,其他人面上则都是一贯的和气,也就只有王大娘子从鼻腔中哼了一声,显然是昨日爬山的怨气和今日遇贼的霉运惹得她心中不快,连面子上的平和都不愿装下去,恨不得张嘴大骂一顿,好出出心里的气。
寺正听到这声音虽然有些尴尬,但面上照旧是一副愧疚的神情。
这样一副表情落在裴玉韶眼里,想到她清晨时糊弄别人的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别过头无声冷笑。
看着是出家的得道高人,实际上也不过是拜高踩低之人而已,心里怕的是杨家、裴家的权势,面上却好像真的有多么愧疚一般。
寒暄过后,众人便要下山离去,寺正察觉到除却崔大娘子,其他几人都有几分不快,便对身边同门吩咐:“虚云,你代我去送送几位大娘子。”
此言一出,裴玉韶下意识地看向林大娘子,只见她竟然一眼都未瞧虚云,不由有些意外。
以林大娘子平日里的个性,不论对上还是对下,都一向“温柔和善”,怎么会选择“视而不见”。
裴玉韶微微偏头,将目光转向寺正所说的虚云身上,不由微微瞪大眼睛。
这比丘尼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提醒她们注意的比丘尼。
不光是裴玉韶,便是她身边跟着的紫霰和绿晓也都愣在原地,她们两个未曾像裴玉韶那般留心林大娘子的动静,自然是第一眼就看清了虚云的相貌。
她们尚且思忖着该如何调查虚云,不曾想人家已经不声不响地与她们打过罩面了。
难道偏偏那么巧,昨夜是虚云带着寺内的比丘尼们巡逻?只怕不尽然如此……
不说裴玉韶,就是紫霰和绿晓,也几乎要笃定,林大娘子与虚云必然有所勾结,更是百般防范着自家小娘子。
两人一时间呆在原地,反而是裴玉韶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呵呵地开口:“昨晚多亏这位师姑提醒我们,我们几个特意检查了门窗锁好,否则昨晚遭殃的就该是我们啦。”
裴玉韶旁边的姊妹四个尚且没有在意裴玉韶所说的话,林大娘子却是攥紧了手。
华严尼寺内巡逻的队伍不少,偏偏虚云要去掺和一脚,还和裴玉韶打了照面。若说她不过是无心而已,林大娘子怎么会信?
虚云面上仍旧带着昨晚好心提醒时的平和笑容,俨然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出家人,对寺正道:“是。”
她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温和,看起来和其他比丘尼没什么区别。
裴玉韶跟在大姐身后,将方才林大娘子的反应和虚云昨晚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倒是有些回过味来,她的推测未必全然有错。
贼人的事情不仅是林大娘子安排,更是虚云跟着一唱一和,叫来了并不管辖缉拿小贼的殿前司士兵,无非是希望裴玉韶不要继续留在华严尼寺,免得她们需要分心监视。可见林大娘子与虚云十有八九有什么不得为外人所知的关系,而林大娘子突然僵在原地,也是因为事发突然,寺正突然叫出了虚云,而她不希望虚云出现在在场的某个人面前。
那个人除了回到裴家还不到半年的裴玉韶,还会有谁?
将事情想通,裴玉韶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反而渐渐落地。
兴许真如绿晓姐姐所说,虚云得知她也来了华严尼寺,即便有证据,也必然不会留在屋内,等着被她发现。
况且她既然能够找到“账簿”,说明虚云昨晚见过她之后并不认为裴玉韶会是她的对手,所以未曾放在心上。
敌人这般大意,裴玉韶要是退缩,反而要沦落到裴承训那样的地步。
“小娘子?”
裴玉韶回过神,这才发觉她们已经被虚云一路送到了马车边上,只见不远处虚云还在同崔朗音说话,似乎相谈甚欢,便是方才对华严尼寺颇有成见的王大娘子,面上也已经露出了笑容,可见寺正特意点名虚云送这一众人下山的缘由。
绿晓见她面上忽然有了笑容,一时间有些疑惑不解,只牵了牵裴玉韶的手,免得她盯着虚云太久,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那边厢虚云已经寒暄道别,返回华严尼寺,裴玉韶望向渐渐消失在石阶上的虚云的背影,想到虚云面对自己时的温和有礼,似乎没有任何破绽,几乎要第二次证明裴玉韶的猜测或许是错误的。
但于裴玉韶而言,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裴玉韶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衣领,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裴家一行人返回汴京,虽然对崔朗音的“登山之行”颇有怨言,奈何裴承训丢了实职、赋闲在家,仅保留了彰显官家仁慈的散官,每月得以领一定的薪俸,和如日中天的杨稷全然无法相比,且宋老太君又在家中明言不许轻慢杨家,大家也只能私下念叨,或是全然吞进肚子里。
好在这次外出游玩并非全然无效,回家次日,裴家便收到了杨稷的口信,说是七日后的六月二十六日有闲,可以一聚,等着杨稷消息的裴家总算可以给徐三郎下帖子,邀他六月二十六日来府上宴饮,答谢徐治的帮忙。
裴家正分外欢喜地筹备着答谢宴席,不曾想自家的宴席还未办起来,倒是先收到了别人家送来的帖子。
送帖的是一个判兵部事的官员的女儿,往日里和裴家交情不算多,也不知为何突然送了帖子过来。
若是往日,裴家人自然是不会将这样的帖子放在眼中,兵部的职权早已被枢密院与三衙分去,兵部便是以寄禄官来看也不过如此,更听闻徐家的女儿徐淩也会去,倒也不用担心裴家有“自降脸面”之嫌。
因此裴家很快便答应下来,裴家的五个女儿都会前往赴宴,与同龄的小娘子们交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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