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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118章 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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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殿偏殿的灯已经灭了。夜色漫进来,把整间屋子裹得严严实实。

徐淑妃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太医酉时来把了脉,照例开了安胎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忌讳,便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吴太后身边的管事姑姑竹音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一趟,问问徐淑妃白日里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完了嘱咐两句便也走了。

一切如常。

徐淑妃等到殿外彻底没了动静才睁开眼来。

她侧耳听了一阵,确定廊下值夜的宫女已经换了班,这才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里间榻上躺着南珠,那是她的贴身宫女,是她从毓秀宫带来的心腹。南珠没有睡,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听见动静便翻过身来。

“娘娘……”南珠轻声唤她,声有些发颤。

徐淑妃没有应她,伸手从枕边摸出一件叠好的宫女衣衫。那是她前几日寻了个由头,从浣衣局那边要来的,尺寸是按南珠的身量改的。

她窸窸窣窣地把衣裳换上,又把自己的发髻拆开,重新绾了一个最简单的双环髻,和宫中普通宫女一般无二。

然后她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包药粉,倒了一点在掌心,对着铜镜抹在脸上。那药粉是她在太医院借安神助眠的名头攒下来的,抹在脸上能让肤色暗沉几分,看着不那么显眼。

南珠已经坐了起来,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攥着被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娘娘,您不能去……万一被太后的人发现了,奴婢死一万次都不够……”

“你躺下。”

徐淑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只管躺在床上装睡。若有人来问,就说我睡熟了,别让人进来。”

南珠还要再说,徐淑妃已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南珠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她哆哆嗦嗦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按照徐淑妃的吩咐把帐幔放了下来。

徐淑妃走到殿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阵。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的宫女偶尔走动时的细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

夜风从宫道上灌过来,带着暑热散去后的凉意。

徐淑妃低着头,脚步轻快地沿着回廊往偏殿后面的夹道走。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小角门,门闩早被她白日在院子里散步时悄悄拨开了。

她侧身出了角门,便是长寿殿最偏僻的一处院落。

这处院子在长寿殿的东北角,院墙斑驳,地上铺着经年不扫的枯叶。宫里人都知道这里原是前朝一位太妃的居所,太妃病逝之后便一直空着。

院中有一间偏房,门窗常年关着,外头看着像是堆了些旧物,实则是吴太后早年命人封起来的。

徐淑妃走到偏房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只男人的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门随即合上,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偏房的门重新打开。

徐淑妃从里面走出来,发髻比方才更散了些,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额角还沁着薄汗。

她低头快步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偏殿时,南珠还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她猛地坐起来,看见是徐淑妃进来,那颗悬了两个时辰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娘娘……”

南珠几乎要哭出来。

徐淑妃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来。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腰,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开始脱换衣裳。

南珠赶紧起身替她宽衣,拆发髻,净面。

等她重新躺回榻上时,整个人软的像被人抽去了骨头,面朝里侧,很快就没了动静。

南珠把徐淑妃换下来的宫女衣裳叠好塞进妆匣底层,又把那包药粉藏回原处,确认一切恢复原样,才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的位置。

她盯了头顶的帐幔好一会儿才慢慢沉睡过去。

翌日清晨,徐淑妃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南珠站在榻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娘娘醒了......”

徐淑妃皱了皱眉,撑起半身:“怎么了?”

南珠没有答话,只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视线。

徐淑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殿内站着四个面生的宫女,穿戴齐整,垂手而立。

而站在四人前面的、吴太后身边的管事姑姑竹音平静地朝徐淑妃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

“淑妃娘娘,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告知一声,从今日起由这四人伺候娘娘起居。娘娘原先的宫人已经调去了别处。”

徐淑妃看着那四个宫女,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去看南珠,南珠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雀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淑妃的声音有些干:“太后怎么突然……”

“回娘娘,太后说娘娘如今身子贵重,伺候的人马虎不得。”

竹音的语气平平,“这几个宫女都是奴婢亲自调教出来的,规矩熟,手脚也利索。娘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即可。”

徐淑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若吴太后知道了什么,以她的手段,此刻就不会只是换几个宫女这么简单。

可若她不知道,为何偏偏突然换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强撑着点了点头:“劳烦姑姑了。”

竹音又行了一礼,便带着四个宫女退到外间去了。

徐淑妃坐在榻上,手心全是冷汗。她转头看向南珠,南珠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吓得不轻。

徐淑妃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好了,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南珠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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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后,御书房里,高询和吴忠、林海柘及几位朝臣议完了剑南道赈灾的后续安排,又说了几件边关军务的调度,便让众人散了。

等人走干净了,高询朝包锦呈招了招手。

“淑妃在太后那边住得怎么样?”

包锦呈躬身答道:“回圣上,淑妃娘娘一切安好。太后身边的人日夜看护,太医每日把脉,饮食起居都妥帖。”

“她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太医说娘娘胎象安稳,只是入夏之后有些苦夏,胃口不太好。太后那边特意叫厨下换了菜式,只捡爽口的做。”

高询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然后站起身来:“备辇,朕去太后宫里看看她。”

包锦呈应声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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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后和徐淑妃正在花园里赏荷。

池中荷花开了大半,粉白相间,被晚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吴太后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徐淑妃站在她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面上都带着微笑。

高询到了之后,远远就看见这一幕,脸上瞬间浮出笑意来。

他快步走上前,先朝吴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好雅兴。”

吴太后笑着抬了抬手:“圣人来了,坐吧。我正和淑妃说这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好,比往年都盛。”

高询在徐淑妃旁边坐下来,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抚了两下。

“朕这几日朝政繁忙,没能来看你,你在这里住得可好?”

徐淑妃低头笑了笑,声音温顺:“太后待我极好,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

高询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满足,“你只管安心养胎,旁的事都不必操心。朕等着你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徐淑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吴太后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上的笑纹一丝不动。

高询又说了几句闲话,徐淑妃也都应答流利。吴太后偶尔也插一两句话,场面看起来和乐融融,像寻常人家的婆母与儿子儿媳闲话家常。

天色暗下来之后,高询起身回宫。他走的时候拍了拍徐妃的手,又朝吴太后行了一礼,便上辇去了。

等御辇走远,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吴太后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徐淑妃站在旁边垂着手,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竹音走过来站在吴太后身侧,低声叫了一句:“太后。”

吴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徐淑妃先回殿去。

徐淑妃行了一礼,带着满心的不安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吴太后又回想了一遍今晨发生的事。

当时竹音急匆匆过来低声回禀:“奴婢昨夜值夜,子时前后听见偏殿后头有开门声。跟过去看时,只见一个穿宫女衣裳的人影沿着夹道往东北方向去了。奴婢没有惊动对方,只远远跟着,看见她进了那间偏殿的院子。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那人影又从原路回来,进了淑妃的寝殿。”

“可看清了脸?”吴太后当时问。

“夜色太暗,奴婢不敢靠得太近,只依稀觉得身形像淑妃。方才奴婢去查了浣衣局的记档,前几日淑妃身边的南珠曾去要过一套宫女衣裳,说是自己那套换洗的划破了。”

吴太后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思忖了一番后道:“不必声张。”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她带来的那几个宫人,除了那个叫南珠的,其他全换掉。给我把人盯紧了。”

竹音应了一声是。

于是就有了徐淑妃早上醒来后的那一幕。

此时吴太后低头看着池面,荷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水面上映着一片模糊的灯影。

她站起身来,竹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她沿着池岸慢慢走着,走过那一片开得最盛的荷花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缓缓开口:“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狠绝

夜风从荷塘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长寿殿的灯火映在池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