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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也反应过来了:“可‘隼’那条线,不是已经让你们端了吗?!”

“端了。”赵长河把袋子重新卷上,“可要是只端掉了一半呢?!”

这句话一落。

几个人都没再吭声。

林子里更静了。

静得像是在憋着什么。

赵长河站起身,把三个帆布袋全塞进驮马背上的空篓里。

“回固河。”

“火堆别动。”

“工棚也别动。”

“这个点,已经不是咱们自己能捂住的了。”

回程更快。

一行人几乎没怎么停。

第二天傍晚,赵长河刚回固河,连泥都没顾上拍,就直接去了童无争那边。

童无争正在灯下看一份材料。

见赵长河进门,先看了一眼他裤脚上的泥,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鼓起来那一包。

“摸着东西了?!”

“摸着了。”

赵长河把包摊开。

先放树皮。

再放帆布袋。

灯火一照,那几道俄文字母的刀痕更深了。

童无争没说话。

他先把树皮拿起来,正反两面都看了一遍。

又看袋子底部那层褐黑的印子。

最后,他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一份几个月前的旧电报。

纸都起毛边了。

赵长河盯着那张电报:“这是什么?!”

“外省农场那边端窝点时,缴上来的联络底单。”

童无争把纸展开,手指压住其中一行,“‘隼’那条线,不是只有偷牲口的人。”

“名单里还有几个代号,到现在都没对上。”

赵长河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那行字后头,只写着两个字。

松鸡。

“这是谁?!”赵长河问。

“还不知道。”童无争抬眼看他,“可现在,我大概知道他用什么法子联络了。”

赵长河看了看树皮,又看了看那张电报。

心里那口气一下沉了下去。

“信号篝火。”

“对。”童无争点头,“还有俄文标注。”

“这不是偷牛贼平时会用的路数。”

“这是边境上的老办法。”

“火给远处看。”

“字给自己人认。”

“人不见面,东西照样能走。”

赵长河的手慢慢握紧了:“‘隼’是偷牲口的网。”

“‘松鸡’呢?!”

童无争声音压得很低:“另一个系统。”

赵长河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却忽然闪了一下。

培训班那几天。

高景林不是一直都待在场里。

他有一天,自己去过劲涛。

回来后,也没多解释。

当时赵长河只当他是去看放牧点。

现在回头一想,不对。

他查的,可能压根就不是马德昌。

想到这儿,赵长河抬起头:“高景林知道这事?!”

童无争没直接答。

只说了一句:“就算不知道全貌,也绝对闻到味了。”

“要不然,他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自己往劲涛跑。”

赵长河站了几秒,忽然开口。

“这事,已经超出你们林业公安的手了。”

“对。”童无争把电报重新折起来,“这要真是‘松鸡’线,后头就不是一车药、几头牲口那么简单了。”

“得把边防连队拉进来。”

“还得有民兵。”

“地方、边防、林区,三边一起扫。”

赵长河立刻接上:“我来提。”

童无争看向他:“你提?!”

“我提更快。”赵长河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你们报你们的。林业局这头,我先把建议书压上去。”

童无争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别只写劲涛!”

赵长河头也没回。

“我知道。”

“劲涛到西林吉,一线全拉上。”

这一夜。

值班室的灯几乎没灭。

祝南枝抱着记录本进来时,赵长河已经写了满满三页纸。

她先看了眼桌上的树皮,又看了眼那几个空帆布袋。

脸一下就白了些。

“这就是你们从北边带回来的?!”

“对。”

“不是普通偷牲口的路子了。”

赵长河边写边说,“我这边起建议,你那边把最近半个月各分点的药耗、夜巡、放牧撤点和野兽压线情况,全给我附上。”

祝南枝立刻坐下:“我写附表。”

秦教授也被叫了过来。

他看完帆布袋底部的印子,脸色沉得吓人。

“是血。”

“而且不是一只牲口能留出来的量。”

他把那树皮上的字又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有人把林子当转运线了。”

赵长河把最后一行写完,按住纸页。

标题很硬。

《关于组织劲涛至西林吉沿线联合巡查队开展拉网排查的建议书》

下面写得更硬。

林业局、民兵、边防连队三方联合。

以劲涛、废采石洞、新兽道河谷、盘古烟点、北线旧伐木棚为重点。

沿线拉网排查。

限期清线。

一个点一个点过。

一个棚一个棚查。

一条兽道都不漏。

第二天一早。

赵长河揣着建议书,直接去了林业局。

局里走廊还带着早晨的凉气。

地刚拖过。

鞋踩上去,带一点潮。

赵长河走得很快。

可刚拐过二楼转角,他脚下一顿。

前头站着个人。

灰衣。

瘦高。

手里夹着文件。

正背对着窗,看走廊墙上那张林区布防图。

赵长河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景林。

高景林听见脚步声,也转了过来。

他神色还是那样。

眼毒。

话少。

像什么都先在心里过一遍。

他先开了口:“赵场长。”

“我来做培训班后续回访。”

赵长河连寒暄都没有。

他几步走过去,直接把怀里那块包好的树皮拿出来,放到高景林面前。

“高司长。”

“上次在暖泉谷,你问我固河模式能不能复制。”

“今天我加一句。”

“如果有人在林子里用俄文刻字,在废弃伐木棚里点信号篝火,那固河模式就不是能不能复制的问题。”

“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

走廊里一下静了。

高景林低头,看了看那块树皮。

没急着说话。

赵长河盯着他,继续往下压:“你上次去劲涛,查的不是马德昌吧。”

“你查的,是这个?!”

高景林还是没否认。

也没承认。

他只是伸手,把那块树皮翻过来。

背面有起皮时留下的刀撬痕。

前面是俄文字。

后面是新鲜的木茬。

他看了几秒。

终于抬起头:“赵场长,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