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激动得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但是。
当他看清只有铁柱一个人出来,而没有看到赵长河的身影时。
老韩的双腿猛地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铁柱兄弟......赵队长呢?!”
“长河兄弟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几百名工人也是瞬间如遭雷击,一片死寂,悲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出事?出啥事?!”
铁柱跑得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看着老韩这副奔丧的表情,顿时一脸的懵逼。
“俺赵哥好好的在那儿抽烟呢!”
铁柱缓过一口气,猛地直起腰板,用他那雷鸣般的嗓音,冲着这三百多号工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兄弟们!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俺赵哥把那头大怪物给干死了!!!”
“那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黑瞎子!”
“那是一头一千多斤的真·人熊!熊霸!!!”
“赵哥让你们带上所有的粗麻绳,带上最亮的火把!”
“进山!抬熊!!!”
轰隆!!!
铁柱的这句话,就像是在这三百多号人的脑海里,直接引爆了一颗万吨级的核弹!
干死了?!
一千多斤的......人熊?!!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栈道入口,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苍穹,震碎风雪的疯狂欢呼!
“老天爷啊!!!”
“赵队长威武!枪神!这是咱们林区的活神仙啊!”
“一千多斤的人熊!单枪匹马给干翻了?!这简直是下凡的天兵天将啊!”
老韩激动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确定不是在做梦后,像个疯子一样跳了起来。
“兄弟们!带上绳子!点上火把!”
“跟老子进山!把咱们的战利品,风风光光地接出来!”
“嗷——!!!”
三百多名伐木汉子,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狂热。
他们高举着火把,拿着手电筒,扛着粗如手腕的麻绳,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铁柱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杀进了那片曾经让他们恐惧到骨子里的密林深处。
半个小时后。
当这几百号人,打着火把,终于看到那头倒在血泊中,犹如一座黑色小山般庞大的人熊时。
所有人,再一次被震撼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太大了!
太恐怖了!
那比普通人腰还要粗的熊臂,那长达十几公分的锋利倒刺。
这要是放在古代,这就是吃人的大妖啊!
而此刻,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赵长河。
正姿态慵懒地靠在人熊那庞大的身躯上,嘴里叼着一根从兜里摸出来的大前门。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沾染着点点血迹的脸庞。
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不可一世!
“赵队长!”
老韩走到近前,“扑通”一声,带着三百多个工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求救。
而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最极致的崇拜与敬仰!
“您救了我们三百多条人命!保住了国家的木材!”
“从今天起,您就是咱们蒙克山林场的天!您指东,咱们绝不往西!”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入这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丢掉烟头,踩灭。
然后站起身,大手一挥,一股睥睨林海的豪情壮志冲天而起。
“少扯没用的!”
“绑绳子!起轿!”
“把这头熊霸,跟外面那头瞎子凑成一对!”
“今晚,咱们拉着这两座肉山,回林业局,过肥年!!!”
夜色如墨。
风雪比白天更紧了。
通往固河镇的山路上,却亮起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三百多个蒙克山林场的伐木工人,人手一支火把,浩浩荡荡地走在山路两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漫天飞舞的雪花映成了金红色。
队伍正中间,是五辆解放牌大卡车首尾相连,排成一字长蛇阵。
第一辆卡车的车厢里,躺着那头七八百斤的孤瞎子。
黑乎乎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那只瞎掉的眼睛空洞洞地对着天空,看着就瘆人。
第二辆卡车上,拉着的是那头一千两百多斤的人熊。
这大家伙实在太大了,整个车厢被它塞得满满当当,四条腿耷拉在车厢板外面,随着卡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那隆起的肩膀,那比铁锅还大的熊掌,那根根如匕首般的利爪,在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三、第四、第五辆卡车上,装的是今天抢运下来的木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两辆车上的那两座“肉山”。
“让开!都让开!”
铁柱骑着红马王,走在车队最前面开道。
他手里举着一根松明火把,火苗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映得他那张憨厚的脸通红。
身后,猛子和大胖两条猎狗昂首挺胸地走在马前,尾巴翘得老高,那架势,比打了胜仗的将军还神气。
而赵长河,就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车窗半开,寒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这一天,他实在太累了。
先是栈道上跟孤瞎子干了一仗,紧接着又进林子跟人熊周旋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还亲手给那头一千多斤的巨兽开了膛、取了胆。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到了镇上,怎么跟祝局长交代,怎么跟那些等着过年的老百姓交代。
还有,今晚去哪儿过年。
车队沿着山路,拐进了固河镇的地界。
固河镇。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明天除夕的事。
包好的酸菜饺子冻在院子里的盖帘上,粘豆包整整齐齐地码在雪地里,冻梨、冻柿子泡在凉水盆里缓着。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火药味。
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巷口,手里攥着拆散的鞭炮,正商量着明天怎么吓唬隔壁家的狗。
“哎,你们听!啥动静?”
一个耳朵尖的小子突然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