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吼!”
鄂伦春的汉子们兴奋地举起猎枪,朝天鸣枪。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祭祀完毕,便是盛大的篝火晚会。
大块的烤肉被端了上来,马奶酒和烧刀子在人群中传递。
祭祀的庄严过后,便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狂欢。
这里是大兴安岭深处。
今天差不多有零下三十多度到零下四十度的样子。
堆砌在中间的巨大篝火,就好像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温暖源泉。
火苗子窜起两三米高,把周围的白雪映照得犹如铺上了一层红色的锦缎。
大块的驼鹿肉被穿在粗壮的红柳枝上,架在炭火上翻烤。
“滋啦!滋啦!”
金黄色的油脂从紧实的肉缝里渗出来,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瞬间激起一团团带着浓郁肉香的白烟。
这股子香味儿,不管是谁,只要是嗅到了,都会把馋虫给直接勾出来。
除了烤肉,旁边还架着几口大铁锅。
那里面里面炖着狍子肉野鸡块。
因为火比较大的关系,熬出了奶白色的浓汤。
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来来来!长河兄弟,今天你是咱们最大的功臣!这块犴达罕的里脊,必须你先吃!”
莫日根用那把锋利的猎刀,割下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鹿肉。
然后直接用刀尖挑着,递到了赵长河面前。
“谢谢大哥!”
赵长河也不含糊,一把接过这块足有小半斤重的大肉给拿了过去。
也不怕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
外皮酥脆,里面肉汁四溢。
纯天然的肉香味,混合着粗盐的咸香,在味蕾上疯狂炸开。
“痛快!”
赵长河大呼一声。
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哈哈哈!再来一口咱们鄂伦春的马奶酒!”
“这可是埋在雪地里镇过的,烈得很!”
阿什库乡长也凑了过来,递过一个装满酒的大海碗。
赵长河双手接过,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烧得人浑身燥热。
好像连外面的暴风雪都不觉得冷了。
男人们这边推杯换盏,大声吹嘘着打猎的凶险和刺激。
祝局长坐在长者中间。
虽然平时在局里威严惯了,但到了这儿,也被这淳朴热烈的气氛感染,端着酒碗跟阿什库他们连连碰杯,脸喝得通红。
而篝火的另一侧。
则是女人们和孩子们的阵地。
岔班莫今天绝对是全场最惹眼的姑娘。
她就像一只快乐的火狐狸,穿梭在人群中。
一会儿帮着翻烤鹿肉,一会儿给长辈们添酒。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都挂在赵长河身上。
看到赵长河吃完了手里的肉,她立刻用小刀割下一块最嫩的鹿腿肉,细心地吹了吹热气,然后端着木盘子,大大方方地走到赵长河身边。
“长河哥,吃这个,这块没筋。”
她笑着把肉递过去,顺手还拿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极其自然地替赵长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那动作,那眼神,透着一股子这男人是我的,我来照顾的天经地义。
周围的鄂伦春小伙子们看到这一幕,有的吹起了口哨,有的则是满脸的羡慕嫉妒。
她可是这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
在鄂伦春,最起码龙江省这边的鄂伦春里面,是最好看的。
也是能力最强的。
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看上了一个汉人。
可偏偏,他们又说不出什么来。
先不说赵长河对他们的帮助,就说赵长河本身今天展示出来的一切,就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比赵长河强。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
赵长河老脸一红,接过肉:“行了丫头,我自己来,你也赶紧去吃点。”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岔班莫笑颜如花,毫不避讳地靠在赵长河身边坐下。
不远处的木墩上。
祝南枝静静地坐着。
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装的是热腾腾的狍子肉汤。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原本清冷端庄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
但却怎么也融化不了她眼底的那一抹黯然。
刚才岔班莫给赵长河擦汗的那一幕,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的心尖上。
酸。
真酸。
真的酸啊!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守护了很久的一件珍宝,突然被人光明正大地拿走,而自己却连开口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我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祝南枝在心里问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
其实,她有千万种理由可以站起来,端着酒去敬赵长河。
或者借着局长千金的身份。
或者接着工作搭档的身份。
又太多太多的方法,可以把赵长河的注意力抢过来。
如果是城里那些颇有心计的女孩子,这个时候肯定早就主动出击了。
但她是祝南枝。
她的骨子里,有着属于知识分子的清高,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那种泼妇一样的争风吃醋,她做不出来。
那种死皮赖脸的倒贴,她也学不会。
她爱赵长河。
爱他那股子在风雪中顶天立地的爷们儿气。
爱他面对凶兽时那无所畏惧的眼神。
甚至爱他平时那种带点痞气却又无比可靠的笑容。
可是,当她看到赵长河看着岔班莫时,那种完全放松、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晚了。
一步慢,步步慢。
可是,明明就是他们之间先认识的啊!
为什么反倒是会别人给抢了先呢?
“呼......”
祝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汽硬生生逼了回去。
“男未婚,女未嫁,我祝南枝,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她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算不能像岔班莫那样热烈奔放,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温柔和坚韧。
她转过头,不再看那扎心的一幕,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包橘子瓣形状的糖果,分给围在身边眼巴巴看着她的鄂伦春小孩。
“来,慢点吃,别噎着。”
祝南枝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