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是盘古林场的一个老护林员。
看起来却急得跟什么似的。
“局长,这玩意儿毒着呢!碰到皮肤就烂,千万别上手!”
祝局长吓出了一手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他定睛往林子里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落叶松林,此刻就像是被大火燎过一样,呈现出一片诡异的赤褐色。
风一吹,沙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不是树叶摩擦的声音,那是千万条虫子在啃食松针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不断有吃饱了的松毛虫从树上掉下来,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虫粪上,有的还在蠕动,有的已经开始结茧。
脚踩上去,软绵绵黏糊糊的,还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让人直犯恶心。
“老张,这就是你说的......红雨?”
祝局长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旁边的盘古林场场长。
老张场长一脸苦涩,摘下帽子狠狠地拍了拍大腿:
“可不是嘛局长!”
“这还是外围,里头更严重!”
“这帮畜生吃得太快了,昨儿个还只是树梢发红,今儿个半棵树都光了!”
“一夜之间啊,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这几千亩林子全得变成光杆司令!”
“而且我看到,周围一些林场也陆陆续续有了这种情况,只是没有这儿严重,也都发现了苗头,虽然没咱们这儿严重,但也有蔓延的趋势啊!”
祝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焦躁,转头看向随行的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这是局里专门负责林业有害生物防治的专家,孙工。
“孙工,你是专家,你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
“以前也不是没闹过虫子,怎么今年这么凶?”
孙工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汗,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听到局长问话,有些支支吾吾。
“局长,这个......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这主要是气候原因。”
“去年冬天是个暖冬,冻土层薄,越冬的虫卵死亡率低。”
“再加上今年开春早,雨水少,气候干旱,这就给松毛虫爆发创造了有利条件......”
“我不要听原因!”
祝局长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老天爷不下雨我也管不着!我现在就问你,怎么治?!”
“有什么办法能马上把这虫灾给压下去?!”
“这......”
孙工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说道:“目前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喷洒化学农药,六六粉或者滴滴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林子太密了,面积又大,靠人工背着喷雾器进去喷,效率太低,根本赶不上虫子吃的速度。”
“而且这地形复杂,车进不去,要是用飞机撒药,还得向省里申请,调动飞机,等飞机来了,这林子估计也......”
孙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祝局长听得火冒三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国家的财产被虫子吃光?
“废物!都是书呆子!”
祝局长骂了一句,但他也知道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这里在国境线边上。
即便是可以,飞机能过来吗?
飞机撒药?
那要多少?
能拿出那么多药来吗?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林场,咬了咬牙:“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集思广益!”
“走!回局里!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几个小时后。
赵长河和熊哲鸿刚刚回来,还在聊着那边建造鸟巢的情况,两人慢慢悠悠地回来。
两人骑着马,刚进兽医站的大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局长秘书小李火急火燎地等在门口。
“哎哟,熊站长,赵技术员,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李一见两人,立马迎了上来,急得直跺脚:“快快快,跟我去局里开会,局长发火了,正在会议室等着呢!”
熊哲鸿一愣,把马缰绳递给老刘,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问道:
“咋了?又是啥急事?是不是哪个林场的牲口出大问题了?”
“不是牲口,是林子!”
小李语速极快:“盘古林场那边闹虫灾了,松毛虫爆发,局长刚从那边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虫灾?”
熊哲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长河,心想这小子嘴开光了?
刚在他身上捏死一只,这就爆发了?
“行,我知道了。”
熊哲鸿点点头,对赵长河说道:“长河,那你先回办公室歇会儿,我去开个会,看看局里有啥指示。”
在他看来,这林子闹虫灾,那是林业口的事儿,跟他们兽医站关系不大,顶多就是去听听精神。
没想到小李却拦住了正要转身的赵长河。
“哎,赵技术员,您也得去!”
“我也去?”
赵长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诧异:“我是兽医啊,给猪马牛羊看病的,这给树看病......我也不是专业的啊。”
“熊站长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不行!”
小李连连摆手:“局长特意点名了,说是让赵长河同志务必到场!说您脑子活,鬼点子多,让您也去参谋参谋!”
“当然,也不仅是您,还有各个部门的人都过去,集思广益嘛,多一个人多一一个想法。”
“点名让我去?”
赵长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看来这次虫灾真的很严重,局长这是病急乱投医,把能用上的人都给叫上了。
“行,既然领导点了将,那我就去听听。”
赵长河也没推辞,跟着熊哲鸿和小李,大步流星地往局办公楼走去。
等到他们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各科室的负责人、几个林场的场长,还有那几个林业专家都在,一个个愁眉苦脸,在那儿低声议论。
祝局长坐在首位,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都没弹,显然是在走神。
看到赵长河进来,祝局长眼皮抬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来了?坐吧。”
等人到齐了,祝局长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敲了敲桌子。
“都安静!”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祝局长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小李,你把情况跟大家伙儿通报一下,要快,要准!”
小李站起身,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神情严肃地念道:
“同志们,情况非常紧急!”
“根据最新统计,盘古林场目前受灾面积已经超过了五千亩!”
“主要树种落叶松受害最重,部分区域针叶保存率不足百分之十,也就是基本被吃光了!”
“而且,虫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的林场蔓延。”
“经过专家组分析,这次爆发的是落叶松毛虫,密度极大,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不仅今年的生长量全完,甚至会导致大面积林木枯死,极易引发次生灾害,也就是森林火灾!”
“现在的形势,可以用十万火急来形容!”
小李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五千亩!
这才几天啊?
要是再控制不住,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