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金陵市机场。
顾川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杨翔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在干嘛呢宝贝?”
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神秘偷分男】:“上课呢,想我了吗宝宝?”
顾川又发了一条:“我谈对象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
【神秘偷分男】:“???前一秒你还叫我宝贝,转眼又跑去跟别人在一起?真是负心的男人啊!
有没有照片?发过来瞧瞧,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
照片?看到这句话,顾川才想起来,自己手机里竟然没有和路盈盈的合照,真是不应该。
下次见面,再补拍几张吧。
随后他翻了翻相册,找到过年时几三人一起拍的合照就发了过去。
【神秘偷分男】:“你发这张干嘛?发错了,赶紧重发。”
【残缺的玉】:“没有发错。”
什么他娘的叫没有发错?
教室里,一名中年老师正在讲台上说着什么,杨翔坐在下面,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那张照片和顾川发来的消息,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打字:“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残缺的玉】:“是的。”
艹!
杨翔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吞了只苍蝇。
旁边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咬牙切齿地打字:
“兄弟,你没事吧?你是想逗我开心的吧?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耍我了。”
“承认吧,都是骗我的对吗?”
顾川笑了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的。”
【神秘偷分男】:“兄弟,你值得好的,但是不值得这么好的啊?不是,你凭啥啊?”
顾川想了想,挑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残缺的玉】:“图片jpg(因为我是最棒的小羊)。”
杀伤力好像有点爆表,杨翔直接就是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复。
登机铃响了。
顾川拿起行李起身,走到登机口排队的时候,手机才震了一下。
【神秘偷分男】:“妙哉,天地竟倒转而悬,天愈乎小,地愈乎大,奇也。”
顾川看着那条消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关了机,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队伍往前走。
……
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灯光冷白而刺眼地照亮着一切。
一道透明的隔板将房间分成两半,两边各摆着一把椅子和一张窄桌。隔板边缘还包着银灰色的金属框,上面有两个小小的通话孔。
郑科明坐在一边,面前的话筒静静躺着。
对面,陆学勤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便服,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肩膀塌着,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
他抬起头,看见郑科明,愣了一下。
“你竟然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嗯。”郑科明微微点头,拿起话筒,“来看看你。”
陆学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没错,就是来看看你狼狈的模样。”郑科明没有避讳,语气平淡。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你应该跟我一样,投身在科研方面,而不是半路出家当什么超凡者。
你看看你现在,别说科研了,就连作为一个超凡者都不够格。”
陆学勤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当超凡者。”
隔板上的灯光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得笔直,一个弯着腰,像两根被压成不同弧度的竹竿。
良久。
“其实,你没有感知错,江老师确实存在于母巢的神性能量之中。”郑科明突然开口道
“你说什么?!”陆学勤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摩擦着地板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前倾,几乎贴在隔板上,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希冀。
“老师他还活着?快!告诉我,老师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我能不能见上他一面?”
郑科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
密闭的空间里,灯光依旧惨白。
“呜…”
很轻的哭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憋着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陆学勤慢慢坐回去,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鼻涕也流下来了,挂在下巴上。
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却哭得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邋遢又狼狈。
郑科明不说话,他的眼神也有些黯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别过脸去,看着空白的墙壁。
过了很久,陆学勤终于停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问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朱紫灵。”郑科明回答。
“朱紫灵……朱紫灵……”陆学勤重复了好几遍,嘴唇翕动着,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郑科明,眼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科明,我还能出去吗?能吗?”
郑科明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的,历来超凡者最严重的也只是畏敌怯逃而已,但引敌入室的例子,从来没有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陆学勤听到他的回答,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粗糙的手掌,一时之间没了声音。
探视室里安静下来。
最后,郑科明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脚步声在过道外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陆学勤还垂着头坐在那里,“老师,朱紫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