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末。
江南大雪初落，寒气彻骨。
芜湖，四个师加教导总队，在芜湖休整不到一周，就齐装满员了。
从武汉长沙开来的军列沿着长江和铁路线日夜兼程，卸下成箱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和弹药。
补充兵员从鄂湘两省的训练营里成建制调拨，坐船走水路抵达芜湖码头，下船即编入各师。
兵员是林振华从鄂湘省编练的预备兵里调来的；
武器是榕城和羊城兵工厂日夜赶工攒下的家底。
一周之前从金陵撤下来的部队，缺员过半、枪弹不足；
一周之后，四个师加教导总队，齐装满员，建制齐整。
政治部的军官在办理新兵入编手续，一边登记姓名和籍贯，一边给每个人发放装备。
队列中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也有刚从训练营调来的补充兵，衣服上还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泥土气。
满编的消息传回林振华指挥部的同时，还带来另一份消息：
武汉空运来的一卡车军功章和空白委任状送到了广德。
一箱一箱的奖章和委任状整齐地码在车上，附带一封电报，内容措辞恭敬得体，统称嘉奖各部将士的英勇表现，最后还说：
“待后另有叙奖”。
林振华看了一眼那几箱委任状，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头继续处理手上那份关于句容疫情的报告。
杨杰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对那箱委任状多做评论。
武汉的嘉奖并非只是空头支票。
蒋校长在看到金陵战报和各部战绩后，对黄埔出身的军官们表现出格外的关注。
齐学启、廖耀湘、张灵甫等黄埔毕业生的名字，在战报中反复出现，委座极为满意，认为黄埔生敢打硬仗、能打胜仗，是“革命精锐”，开始筹划给这批军官晋升。
在拟议的方案中，这批人大多将从团长或参谋职位升至少将，职务至少是旅长，部分任师长。
这份晋升方案在军政部内部引发了讨论，但尚未正式下达。
……
日军两大甲种师团全军覆没的惨败，彻底击穿了日本军部最后的战略自信。
正面堂堂之阵、野战攻坚、装甲对决、空地会战，日军已经彻底被林振华的新式强军碾压击溃。
正规战争，再无胜算。
穷途末路的东京大本营，彻底抛弃所有国际公约、战争底线、人道准则，
正式签发绝密二号复仇作战令，放弃正面大规模会战，全面启动超限生化战争。
两大阴毒杀招，同步落地。
特工渗透、散兵投毒。
日军从广德、溧水、残留占领据点，抽调大量受训高级谍报特工、宪兵特务、化装侦察兵。
同时释放数千打散建制、换装流民军服、混在难民潮中的散兵游勇。
数以千计的暗线人员，悄无声息渗透江、浙、皖三省的城镇、村落、渡口、军营、水源地。
伪装难民、乞丐、商贩、劳工、溃兵，四处潜伏、流窜、投毒、散播病原体。
生化武器轰炸、毒气洗地。
日军航空兵不再执行常规炸阵地、炸军营任务。
改装大批轰炸机，挂载鼠疫、霍乱、炭疽、伤寒细菌航弹，以及芥子气、路易氏气窒息性毒气弹。
对苏南、浙北、皖东无差别低空播撒。
不针对军队阵地，专扫村镇水源、居民区、集市、人流密集区。
面对高志航指挥的空军拦截，日军依旧不怕死的冲过去。
日军的目的极为歹毒：
正面打不崩你的军队，就毒烂你的土地、灭绝你的百姓、瘫痪你的后方、拖垮你的指挥中枢。
短短五六天，恐怖的灾难席卷江浙皖三省。
苏南地区、浙北地区、皖东南地区，多点同时爆发烈性疫情。
村镇集体染病、平民批量高热、吐血、淋巴溃烂、猝死频发。
水源带毒、空气含菌、街巷染疫，无疫区、无净土。
部分前线次要阵地遭遇低空毒气弹覆盖，守军出现呼吸困难、灼伤、晕厥、批量减员。
民生崩坏、防疫崩盘、地方行政瘫痪、人心惶惶、恐慌。
广德前线指挥部内，战报、疫报、灾报堆积如山。
刚刚完成大军战略转进、重构纵深防线的林振华，来不及休整，即刻扛起三省抗疫救灾、全军生化防御的绝境重担。
林振华即刻下达最高等级全民生化战备、全域防疫军令：
一、立刻划分防疫区、作战区、隔离区，军营全部封锁消杀，禁止饮用露天水源、配发防毒面罩、消毒粉剂。
三地所有城镇立刻戒严，封锁疫区、隔离病患、深埋尸体、全面开水供饮、逐户消杀。
三、调集后方闽粤医疗部队、军医队伍、防疫物资，全线北上驰援江浙皖。
四、严查流民、抓捕日谍、肃清散兵投毒人员，设立检查站、消杀站、侦缉站。
五、所有部队训练防毒气、防细菌、紧急救治流程，火炮阵地、机场、仓库全部定期消杀。
杨杰主理军事布防，萧山令主理治安肃谍、抓捕日特、维持秩序，全线联动、日夜不休。
林振华以身作则，坐镇广德指挥核心。
白日调度三军布防、侦缉日谍、封堵毒源、重整战线。
夜晚亲赴广德疫区重灾区，视察病情、安抚百姓、调度药品、指挥掩埋疫尸、阻断传播链条。
他不走指挥部安全后路，不避疫毒、不惧严寒、亲临最危险的一线疫区，日夜连轴、不眠不休。
广德，作为全军新指挥中枢、皖浙咽喉、防疫核心区，也是日军特工重点投毒、重点播疫的致命点位。
日军特务精准研判：
打不死你的兵，就毒杀你的统帅。
连日高强度劳累、昼夜暴露疫区、无间断接触疫源，加上寒冬风寒、身心透支。
十二月三十日深夜。
正在连夜敲定防疫总方案、调度第二批医疗援军的林振华，骤然浑身高热、头晕剧痛、浑身畏寒……
军医紧急接诊、查验、比对，最终结果，冰冷刺骨：
感染烈性鼠疫。
消息一出，广德指挥部瞬间死寂。
四战区统帅、江南战场定海神针、逆转国运的最高核心，
在打赢惊天大胜、稳住半壁江南、正要重整山河之际，
不幸身染重病。
鼠疫，乱世绝症、传染极快、致死极高、无特效药。
杨杰手握诊断报告，双手颤抖，面色惨白，浑身冰凉。
萧山令立在一旁，双目赤红，三军将官人人心惊、人人绝望。
正面百万日军压境。
三省疫情滔天泛滥。
特工毒杀无孔不入。
生化战争全面铺开。
而今，唯一撑住全局的人，倒下了。
风雪拍打广德指挥部窗棂，疫气弥漫江南大地。
大胜之后，未有喘息，国柱沉疴。
整个华夏东南的战局、防疫、军民人心，瞬间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