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
南侧被打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三个洞!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一米!
可以直接走进来!
大川内传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
他说,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但是确实被打穿了!
军官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亲眼看到的!混凝土被打碎了,钢筋被打断了,三个大洞——南墙已经守不住了!
大川内传七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
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是一个军人,在战场上见过死亡。
是对不合理的恐惧。
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被华夏军队打穿了。
这不合理。
这不合逻辑。
这不应该发生。
但它的确发生了。
哪来的那么多重炮,先是重炮洗地,自己陆战队外围的阵地和楼顶防空阵地摧毁,再到如今,重炮炸穿一米厚的混凝土墙。
一波重炮齐射?
现在心脏还有点受不了。
谁家好人重炮这么用。
打一个据点,动用一个重炮团,要真是大规模决战呢?
不对,金陵要是有这么多重炮,华北怎么沦陷这么快了?
老鬼子满心疑惑。
大川内传七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南墙被打穿了,但司令部还没有失守。
只要还有一兵一卒,就得继续打。
他抓起电话,开始逐个联系外围各大队——
第1大队——没有回应。
第1大队?第1大队!回答!
沉默。
几分钟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是大队长的声音,是一个副官的声音——
将军……大队长负伤了……我部已撤至爱国女校地下室……只剩不到一百人……请求……请求指示……
一百人。
五百人的大队,打到现在只剩一百人。
大川内传七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第3大队——同样惨烈。
将军!坟山核心阵地已被突破!
我部正从地下通道撤退!
但华夏军队有——有坦克!有坦克!
我们的步兵炮打不穿它的装甲!
坦克?
华夏军队的坦克?
大川内传七的手在电话机上紧了一下。
第5大队——
将军——公大纱厂已失守。
我部残余人员正在向司令部方向突围——但华夏军队的火力太猛——我们很奇怪的武器,打我们的碉堡——一发一个——
火箭筒?
华夏军队有火箭筒了?
大川内传七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所有能联系上的部队都联系了一遍——得到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伤亡惨重、阵地丢失、弹药告罄、请求指示。
外围三个大队加一个汉口陆战队——总共一千两百人——在一个多小时之内被打成了残兵败将。
没有了150毫米重炮的火力支援,没有了楼顶高射炮的压制能力——日军的阵地就像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野兽——只能靠步枪和机枪在巷战里跟中国军队拼刺刀。
但华夏军队不是来拼刺刀的。
他们是来的。
先是火箭炮把楼顶洗干净——所有高处火力点在几分钟之内被清除。
然后迫击炮和步兵炮对地面目标进行精确射击——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敲掉。
然后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开进街道——车体提供掩护,车载机枪提供火力,步兵跟在车后面逐屋清剿。
遇到坚固的碉堡或者据点——巴祖卡火箭筒上前,一发穿甲弹解决问题。
整个过程——炮兵、坦克、步兵——配合得丝丝入扣,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这不是中国军队——至少不是大川内传七认知中的华夏军队。
认知中的华夏军队——只会吹号子冲锋、人海战术、一触即溃。
眼前这支华夏军队——
火力猛、配合精、战术新、节奏快。
三板斧——火箭炮洗楼顶、迫击炮敲据点、步坦协同清残敌——一斧比一斧狠,一斧比一斧准。
一般常规部队面对这种非对称的三板斧——根本扛不住。
大川内传七把电话话筒重重地拍在桌上。
八格牙路!
这句国骂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的味道。
他抓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拨通各大队长的电话——
第1大队长——你的阵地丢了,你切腹去!
第3大队长——你的阵地也不许丢!丢了你切腹去!
第5大队长——公大纱厂丢了?你把纱厂给我夺回来!夺不回来你切腹去!
每一条电话线里传来的声音都是疲惫的、绝望的、带着血腥味的——
将军,弹药已经打光了——
将军,华夏军队的火力太猛了,我们——
将军,伤员太多了,没有绷带没有药品——
闭嘴!
大川内传七的声音嘶哑而尖锐:
你们是帝国海军陆战队!
是军中之军!
丢了阵地就切腹!
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他挂断最后一部电话,站在指挥室里,胸口剧烈起伏。
南墙上的三个大洞里,火光和硝烟在翻涌。
远处,日军的楼顶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在燃烧。
而那种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箭弹啸叫声——
似乎又要来了。
大川内传七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来上海之前,他的上司——海军省的一名少将——对他说的话:
大川内君,淞沪那里只是个小场面。
几千个陆战队,守到陆军增援到达就行了。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大川内传七睁开眼睛。
他看着南墙上那三个被炮弹打出来的大洞——混凝土碎块还在往下掉,钢筋断头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不会有事的。
他苦笑了一下。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从参加日俄战争的老兵那里听说过旅顺攻防战的惨烈,从欧洲回来的武官那里听说过凡尔登和索姆河的恐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打不过华夏军队。
不是被数量压倒——是对面就那么几千人,兵力并不比他多多少。
不是被战术欺骗——他的部署没有明显的漏洞。
就是——打不过。
对面的火力比他猛、配合比他好、战术比他新、节奏比他快——全方位的碾压。
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被人家打穿了。
楼顶的高射炮——被人家洗干净了。
150毫米重炮——被人家第一轮就摧毁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千多个疲惫的、伤亡过半的、弹药告罄的士兵——在一栋千疮百孔的楼里等死。
大川内传七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日本国旗。
旗帜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南墙上的三个大洞让风可以自由地穿过这栋建筑。
他伸手摸了摸旗面。
丝滑的、冰凉的——像死人的皮肤。
增援……
他喃喃地说,增援在哪里……
窗外——
虹口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色。
火箭弹的啸叫声——又来了。
…
谁家好人把火箭炮当重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