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若只觉一股力量裹住自己神魂。
她昔年能屏蔽本命灵契感知的手段，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全无作用。
不由自主开口。
“昔年在地窟中，我与你和秦月池两人都订立了四象锁魂契，却无法控制你心神。
我心中一直不解。
多年来试探你是否有护佑神魂的宝物。
我曾修过一门法诀，名曰《惑心诀》。
此决不能直接操控人心，却能感知、挑动、放大对方心中已有的念头。
只要对方心中本就存着那一丝想法，我便能将其放大，影响其情绪与判断。”
她顿了顿，又道：
“你在青岩山中虽独自修行以求稳妥，心中也知，韩松与柳如烟占着两座山峰灵脉，大半灵气闲置，揽月峰却捉襟见肘。
你心中本就存着觊觎之念，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齐源心中一动。
昔年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烟若这般作为，或许便因昔年自己能够摆脱她的四象锁魂契，让她心中一直存有疑虑。
到底是三阶妖兽神魂，天赋不俗，多年来老老实实为他炼制法器、解答疑惑、提升剑道修为，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甘与不服。
他心中冷意又盛几分。
这女子心思还真不少。
自己自从与她订立命魂血契与本命灵契之后，从未对她苛责半分，更不曾以契约束缚她做什么事。
不仅让她在洞天中依靠玄元重水修炼以恢复神魂，连炼器的报酬也从不短缺。
连她偶尔的轻慢也不曾计较。
本想着维持表面融洽，让她少些抵触。
如今看来，对方胆子比他预想大得多。
“那你如今又有何收获。”
齐源又问。
烟若眼神迷离，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僵硬：“所获不多。
只知道你的手段对于强控有很强防御，对于循序渐进的神魂手段却没有多少抵御。
若只是顺着你心中已有念头轻轻推动，那层屏障便形同虚设。”
齐源沉默。
他收回神识，将烟若重新放入幽冥鬼眼。
洞天之中，烟若落在那片灰蒙蒙空间里，周身暗金火焰微微跳动。
她咬着唇，赤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惊惧，有不安，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齐源结丹那一刻起，她便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终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洞府中重归寂静。
齐源独自站在原地，心中翻涌许多念头。
这世间无论什么束缚别人的功法与秘术，到底还是有破绽。
玄天剑宗剑奴印记便是一个活生生例子——天戾真君解印诀一出，那些被种印记的剑奴家族纷纷倒戈。
玄天剑宗是赵国排名前五的元婴势力，尚且因这个教训丢了半州之地。
烟若心思这般多，若让她顺利突破到结丹，对自己、对齐家而言并非好事。
可若现在就杀了她，又实在可惜。
一位至少可以凝结真丹的手下，放眼整个南越州也是极大助力。
何况烟若在炼器一道天赋极为惊人，领悟秘术上也有着不俗天资。
昔年在玄水秘境中，仅凭二阶材料加上自身三阶妖兽底子，便能炼制修复三阶法器赤鳞剑。
若让她恢复到三阶炼器造诣，只会更上一层楼。
如今自己刚刚突破结丹，没有法宝炼制之法，也没有法宝在身，并不能完全发挥结丹修士实力。
后续还需积攒三阶灵物，寻找《青阳焚火诀》附带的法宝炼制之法。
这其中，少不了烟若助力。
杀了她，太亏。
让她现在就突破，又太便宜她。
齐源心中已有计较。
让她在幽冥洞天中多待一段时日便是。
等她明白自己位置，等她真正收起那些小心思，再谈突破不迟。
他收敛心神，盘膝坐定。
刚突破结丹，法力尚需稳固，方才远距离感应齐玄林又耗费不少神识。
取出三枚培元丹服下——这丹药对结丹修士效力已微乎其微，聊胜于无。
药力化开，温润灵气汇入丹田，那枚半步金丹缓缓旋转，将药力一丝一丝吸纳。
……
数日后，齐源睁开眼。
境界已初步稳固。
他抬手，一缕木火法力在指尖凝聚，青红二色交织，其中隐隐泛着极淡金光。
收了法力，石门无声滑开。
偏室之中，林姚率先从修炼中睁开眼。
她在这青樾居中盘坐三年有余，筑基中期修为彻底稳固，周身灵光流转，气息比三年前沉凝许多。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碧长裙，腰间束着素色丝带，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筑基中期之后，身姿更显丰润，却不见臃肿，反添几分成熟风韵。
那双藏在裙摆下的腿修长笔直，步履轻缓时裙裾微动，足踝玲珑如削。
眉眼间温婉依旧，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
她快步走到齐源面前，仰脸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嘴角压不住笑意。
她虽不知突破结丹需要准备什么，也知晓其中难度。
南越赵家这等凝聚整个南越州大半精英子弟的地方，每甲子入地灵秘境者三十余人，最后能成功结丹者不过寥寥数人。
整个赵家也不过十余位。
如今山主也站到这个行列。
齐源看着她，微微点头。
林姚天赋虽不算绝佳，以筑基丹成功凝聚灵台，又得燎原真髓提升到二品，如今已突破筑基中期。
这般下去，修炼到筑基后期当无问题。
青樾居中三阶灵气搭配丹药，效用确实不错。
一旁柳如烟也站起身来。
她一身淡紫长裙，腰肢纤细如柳，面色比三年前更清减几分，眉宇间却多了释然。
她望向齐源的目光翻涌复杂情绪——齐源彻底突破结丹，她此生想要摆脱命魂血契便再无可能。
可她转念一想，命魂血契虽锁住自由，也锁住性命。
若齐源身死，她也会随之魂飞魄散。
只要齐源安然无恙，她便不必担心寿元之忧。
她如今不过刚过二甲子，筑基修士中尚算壮年。
至于结丹，从未有过那般高远想法。
既已走到这一步，往后专心为齐源做事便是。
她拱手，腰弯得极低，声音平稳郑重：
“恭喜前辈凝结金丹，大道可期。”
齐源微微颔首。
林姚率先开口，温声问道：
“山主，我等闭关日久也是有些乏了，可要继续在此修炼？”
齐源望向青樾居中三阶灵气。
他交了十年租金，如今才过三年有余，尚有六年多时间。
若直接离开，确实浪费。
转念一想，林姚在洞府中闭关三年多，到底有些难为她。
他温声道：
“可想出去走走。”
林姚眼中闪过一丝欢喜，随即又压下，摇了摇头：“山主不必为我担忧。
这青樾居中灵气浓郁，我在此修炼速度提高不少。
出去也是无事。”
齐源正要回主室，忽然感知到洞府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轻，若非他如今已结丹，神识敏锐许多，根本无法察觉。
神识铺开，穿过洞府阵法，看见一道身影正朝青樾居缓步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