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李家门口来了一名穿着婉约娇俏的女子,她柔声细语同门房说着想见李小姐,门房没见过这女子,只得赶紧进去禀了夫人和小姐。
不多久,李夫人带着女儿一同来到门口,见一个穿一袭烟霞色花罗长裙,外披一件浅紫薄纱披帛,长发梳成随云髻,簪一支累丝海棠金钗,钗头嵌两粒淡粉琉璃珠,鬓边别赤金点翠步摇的妙龄女子正柔柔弱弱站在门外。
那女子妆容精致却清淡,身姿娉婷,既显得十分娇柔,又藏着几分内敛温婉。
李夫人率先开了口:“你是?”
寇枝缓缓走上前,身姿微弯盈盈一拜,柔声细语说道:“小女子名叫寇枝,听闻我夫君薛兆川已与贵府小姐定亲,我今日来,是来提前拜见主母的。”
李夫人敛了神色,命身边婆子领着寇枝进门,这事可不能在外头说,不然李家颜面何存?
几人朝着正堂走去,李小姐挽着母亲的手,有些担忧地道:“因着上次叶家的事,我都没去为难她,怎的今日她先过来了?”
李夫人瞧了瞧身后跟着的寇枝,回头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无碍。
“不妨事的,咱们且先看看她今日来是有什么事,若是她不识礼数,咱们再把她赶出去就是。”
女儿悄声说道:“这女子生的这般貌美,连女儿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莫说薛公子一个男子了!”
“傻丫头,女子生的美有什么用?家世才是最重要的,你放心,薛夫人答应我了,不会让她进门的,她碍不了你的眼的。”
“今日瞧她穿着打扮如此富贵,想来薛公子真是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一个外室而已,没有正妻的体面,什么都不是。”
两人说着进了正堂,寇枝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在后面跟着,今日她得做小伏低,来不及抬头欣赏官宦人家宅院风景了。
进了正堂,李夫人在上首太师椅上坐下,李小姐坐在她身侧,两人挨着,母女很是亲密。
“抬起头来!”
李夫人语气不容置喙,寇枝缓缓抬头,看向面前二人。
李夫人一身沉香色软缎交领长衫,长发整整齐齐挽作垂云髻,仅用赤金扁簪绾定,发际别无华饰。手腕戴着一对扁圈银镯,举止间沉静安然,不见张扬。
李小姐一袭水红色罗裙,通体素净,仅裙裾绣几缕银线云纹。发挽低鬟,以一支素银簪绾发,鬓边零星点缀着珍珠。
此时,李夫人才细细打量起了寇枝,心里不住暗叹,这张脸确实生的貌美。
李夫人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薛三公子的外室?”
寇枝站在堂中,弱柳扶风一般故作姿态,看得李夫人和李小姐很是嫌弃。
“是。”
寇枝轻轻应声。
李小姐打量着眼前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我与薛公子婚事已定,姑娘寻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寇枝垂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小腹,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眉宇间笼起一抹羞怯与不安,眼眶微微泛红:“实不相瞒……民女已有身孕,今日前来,并非是想阻拦府上姻缘,只是寇枝自知身份低微,本就不配站在公子身侧。”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二人,眸光温顺,语气依旧绵软:“往后李小姐嫁入府中,便是明媒正娶的主母。民女只求能和孩子安安静静待在别院,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僭越,更不会碍了小姐的眼。”
李夫人闻言脸色骤变,却强撑着镇定:“如今婚约已定,你跑来此处说这些话,是存心搅局吗?”
见李夫人有些愠怒,寇枝赶忙道:“夫人息怒。”
她屈膝半步,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愈发低柔,“民女一介无名无分的外室,素来谨小慎微,从前只盼着能默默陪在公子身边,从不敢妄想名分。如今国公府择定贵府结亲,民女只当是天大的喜事,公子得配良人,乃是美事一桩。”
她话锋微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是民女愚钝,私下也忍不住多想几分。李家能与国公府缔结婚约,当真一步登天。寻常人家盼破了头,也攀不上这般高门门第,想来贵府上上下下,皆是满心欢喜吧?”
好啊,这是跑来嘲讽自家“攀附权贵”来了。
李小姐面皮一红,又气又羞,说道:“我李家虽非顶级世家,却也是清白门第,结亲向来讲究两情相悦、门当户对,何来攀附一说?”
“小姐莫恼。”
寇枝浅浅一笑,柔弱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似是身子不适,抬手按在小腹上。
“民女只是随口感慨罢了。只是有句话,民女斗胆,也想奉劝小姐几句。”
她抬眼直视李小姐,语声轻柔:“公子性情如何,朝夕相伴之人最是清楚。他心中念着何人,偏爱何人,旁人纵是不知,民女却看得分明。如今这门亲事,是长辈做主定下,并非公子本心所愿。”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夫人怒喝出声。
“民女不敢妄言。”
寇枝垂下眼睑,做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样子。
“小姐嫁过去,顶着国公府少夫人的名头,看着风光无限。可往后深宅大院之中,公子的心不在你身上,白日里逢场作戏,入夜后独守空房,漫漫长夜唯有孤灯相伴。这般看似锦绣荣华,实则清冷孤寂的日子,小姐当真想好了吗?”
“你——”李小姐气得浑身发颤,手指指着寇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寇枝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继续缓缓说道:“民女出身卑微,不求荣华,不求名分,腹中孩儿也只求平安长大。我只求守着公子一处别院,便已知足,可小姐不一样,你是堂堂正妻,要的是夫妻和美。可公子心有所属,往后你的日子,怕是连我这外室都不如。”
她再度福身,姿态恭谨,话语却步步紧逼:“如今婚约刚定,尚未行纳采大礼,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若是待到拜堂成婚,木已成舟,再想抽身,便是进退两难。到那时,李家颜面受损,小姐一生虚度,又何苦呢?”
李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已然动摇。
寇枝见二人神色变幻,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和善:“民女今日前来,全是一番好心。一来告知实情,二来也是不忍见一位好姑娘,白白葬送了往后半生。”
李小姐冷笑起来:“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了?”
“民女不敢。”
“你叫寇枝是吧,今日我就跟你说明了,若是你不上门来气我母女二人,无论你是怀孕了还是怎么,我都能容得下你,可你今日竟敢上门嘲讽我家,我定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