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坐下吃。”没有那些繁文缛节,没有旁人的侧目。
后来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是吕布亲自去请大夫,守在床边喂药。
那一刻,湘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从小到大,除了病痛,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待她。
吕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事。
“湘儿,家里还有亲人吗?”“过年时,你不必守着我。”“回去陪陪他们。”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湘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双眼底的悲痛,浓烈得让人心惊。
吕布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触了逆鳞?还是问错了时机?
“公子……”湘儿抬起泪眼,声音颤抖。
“母亲早已病故。”“父亲呢?”吕布追问,语气放轻。
“几年前,死在了乱军之中。”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桌面上。
她缓缓道来,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本名蓝湘儿。
出自中山国赫赫有名的望族。
先祖曾为战国时期中山国的国相。
数年前,黄巾肆虐冀州巨鹿。
血流成河,白骨露野。
蓝家虽是大户,却也难逃劫难。
父亲战死,母亲抱着年幼的她,亡命天涯。
一路乞讨,忍饥挨饿,终于熬到太原。
谁知水土不服,母亲染上风寒。
没钱抓药,无人照料。
最终客死异乡,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湘儿孤苦无依,只能卖身契奴。
先在并州刺史张懿府中伺候。
张懿死后,丁原接任。
随后,她便成了吕布的侍女。
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
奴隶更是货物,随意赠送,毫无 。
她不过是这乱世洪流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还有无数人,比她更惨,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听完这一切,吕布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难怪她气质出尘,举止优雅。
那是书香门第熏陶出的骨子里的风骨。
“别怕。”吕布夹起一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轻轻放入她碗中。
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湘儿愣住。
看着碗里那块油润的鸡肉,眼眶再次湿润。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温暖,踏实。
昔日在丁原府邸做粗活时,周遭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没干净过。
满眼的淫邪,像黏腻的蛇信子。
自从被转赠给吕布,她原本做好了随时沦为玩物的准备。
毕竟在这乱世, 不过是个物件。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吕布待她敬重有加。
从未有过半分轻薄的举动。
甚至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在她心里,这温侯才是真君子。
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善之徒,强了不止百倍。
除夕夜的饭菜吃得索然无味。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次日清晨,本该是歇息过年的日子。
一道来自洛阳的急报,却如惊雷般炸响。
汉灵帝,驾崩了!
消息传得极快,不出半日,便已沸沸扬扬。
京城内外,哭声震天。
百姓们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丁原得知噩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吕布。
吕布不敢怠慢,披挂整齐,径直前往刺史府。
“末将参见刺史大人!”“起来吧,奉先。”丁原挥了挥手,神色凝重,“陛下薨逝之事,你应当知晓了。”“属下略知一二。”天下人都知道了,他一个武将,怎么可能不知道。
“今日唤你前来,不为丧事。”丁原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是为了何进。”“大将军?”吕布眉梢微挑。
“不错。”丁原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昨夜何进派人送来的。”这种级别的机密文书,通常只有心腹幕僚才能查阅。
但丁原此刻毫无保留地交给吕布。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吕布接过信笺,快速扫了一遍。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果然。
历史的车轮再次转动。
何进要召他率兵入京。
若没猜错,西凉董卓也在名单之列。
“大人以为,此时召我进京,是何用意?”吕布放下信纸,试探着问,“难道……他想谋反?!”说到“谋反”二字时,丁原下意识地向四周扫了一眼。
生怕隔墙有耳。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吕布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属下以为不然。”“何进虽有兵权,但绝非枭雄之材。”“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吃不了这碗 。”“既非谋反,为何要大动干戈?”丁原眉头紧锁。
他对何进确有感激之情,毕竟是被对方提拔至此。
但他忠于的是大汉江山,而非某一个人。
若真要助纣为虐,他断然不会答应。
“依属下之见,这是为了制衡宦官。”吕布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以蹇硕为首的内廷势力,与外朝何进势同水火。”“ 在世时,尚能压制二者平衡。”“如今龙驭上宾,皇位未定。”“这两派所支持的皇子不同,矛盾必将彻底爆发。”“一旦开战,洛阳城内必是一片血雨腥风。”吕布顿了顿,继续说道,“何进召各路兵马进京,正是为了借外力震慑蹇硕。”丁原听完,脑海中迷雾散去大半。
何进与十常侍的恩怨,他早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局面已经恶化到了这一步。
令他暗自心惊的是。
吕布对京城局势的了解,竟如此透彻。
简直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奉先,你怎会知晓朝堂变故?”吕布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眼珠一转,随口扯谎:“是文远提过的。
上次他从洛阳回来,顺嘴聊起过宫里的事。”丁原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可细想又不对劲。
张辽不过是个武将,即便去过洛阳,又能打探到什么机密?
充其量也就是些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
见吕布神色闪烁,丁原心底那丝疑虑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不是张辽说的。
那是谁?
难道是奉先自己推算出来的?
一念及此,丁原眼中的疑虑瞬间化作了惊喜。
能未卜先知!
这是何等才华!
若能得此神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欣慰,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奉先,依你看,本官该不该领兵入京,帮一把何进大将军?”吕布顺势接下话头,语气笃定:“属下以为,当去。
若何大人支持的皇子登基,便是我等的滔天大功。”“好!”丁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即刻在晋阳点齐两万铁骑,限你七日之内,拔营出发!”“末将遵命!”吕布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
令旗一挥,并州精锐迅速向晋阳汇聚。
放眼天下其他州郡,想短时间内凑齐两万骑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独并州不同。
这里马肥草盛,家家户户皆养战马。
单是晋阳一地,常备军便有一万,预备役五千。
只需再从周边各县抽调五千人,兵马足额。
五日之后,大军整装待发。
丁原点齐本部,率领两万铁骑浩浩荡荡开往洛阳。
连那四百名贴身近卫,也都护在主帅身侧一同启程。
十数日跋涉,并州军终于抵达洛阳城下。
两万骑兵在城外荒野扎营,安顿休息。
中军大帐内。
丁原与吕布刚落座不久。
亲兵匆匆进来禀报:张辽求见。
听闻这个名字,吕布眼中精光一闪。
这次来洛阳,他就盼着能再见见这位旧识。
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
片刻后,张辽掀帘而入。
“属下张辽,拜见刺史大人!”“免礼。”丁原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可是大将军派人来接我了?”在他看来,身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特意派人出城相迎,足见重视。
而且张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彼此知根知底。
然而,张辽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大将军……他已经死了。”一字落下,满帐皆惊。
什么?!
堂堂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位极人臣,竟然死了?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究竟发生了何事?”丁原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
他千里迢迢赶来,本就是为了联手何进,剿灭以蹇硕为首的宦官集团。
如今人还没见到,主子就先折了。
这变故来得太过诡异,也太突然!
张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几日洛阳城内发生的惊变。
灵帝刚咽气,刘辩就登基了。
蹇硕原本力挺的是刘协。
眼看大权旁落,他清楚何进绝不会放过自己。
为了活命,这阉党头子暗中动了杀心,想先下手为强干掉大将军。
可惜走漏了风声。
何进反应极快,直接派兵把蹇硕拿下,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更狠的是,他把蹇硕手里的禁军全数吞并,连一个兵卒都没放过。
这一死,剩下的宦官全吓破了胆。
他们靠蹇硕撑腰才过得滋润,如今大树倒了,谁还能保得住荣华富贵?不出几天,何进的清算刀就得砍到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