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互市日期的临近,三江和草原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在三江,货栈、仓库、车行、码头,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柳明漪亲自坐镇统筹司,一张巨大的表格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批货物的种类、数量、出发地、目的地、负责人、预计抵达时间。
“盐,五千石,从海盐场出发,走水路到北川城,再转陆路到白羊滩。负责人张四海,预计七天后抵达。”
“铁器,三千件,包括锄头、镰刀、菜刀、铁锅,从匠作营直发,走陆路,预计五天后抵达。”
“布匹,两万匹,其中细布五千,粗布一万五,从织造局发出,走陆路,预计六天后抵达。”
“药品,五百箱,包括常见草药、成药、急救包,从太医署发出,走驿路军快运,预计三天后抵达。”
柳明漪一边核对,一边用红笔在重要项目上做标记。她身边的几个年轻吏员忙得团团转,有的在打算盘核算成本,有的在写调度文书,有的在安排护卫人手。
“尚书,有个问题。”一个吏员举手,“药品里有一些是管制药材,按律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运输。但太医署那边说,去草原路途遥远,审批流程至少要十天,来不及了。”
柳明漪皱眉:“什么药材?”
“主要是麻黄和乌头,量不大,但都是治疗风寒和止痛的关键药材。”
“特事特办。”柳明漪当即决定,“我亲自给太医署写条子,让他们先发货,后补手续。另外,这批药品要专人押运,记录每一两的流向,确保不被滥用。”
“是!”
另一个吏员又来报:“尚书,车行的人说,现在车马紧张,运费涨了三成。如果我们还按原预算,可能要超支。”
“车马为什么紧张?”
“不仅是我们要运货,民间商队也要去互市,都在抢车马。”
柳明漪想了想:“调工程兵的运输队。沈将军说过,工程兵有五百辆大车,平时运建材,现在可以临时征用。按市价付运费,但不能涨价。”
“那工程兵的建材运输……”
“暂停三天,不影响大局。”柳明漪思路清晰,“互市就七天,这七天全力保障货物运输。三天后,车马归还,该运建材继续运。”
吏员佩服地点头。柳尚书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与此同时,沈元舟也在调兵遣将。
枢密院的大厅里,一幅巨大的白羊滩地图挂在墙上。沈元舟用木杆指着地图上的关键点:
“白羊滩位于草原和三江交界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易攻难守。”他说,“互市期间,预计会有超过五万人聚集,其中三江两万,草原三万。安保压力极大。”
赵小五问:“将军,要调多少兵力?”
“三千。”沈元舟说,“一千明卫,两千暗哨。明卫负责维持秩序,处理纠纷;暗哨负责监控可疑人员,防止破坏。”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重点布防区域:市场区、仓库区、住宿区、以及通往三江和草原的几条主要道路。市场区要设立十个固定岗哨,每个岗哨五人,三班倒。仓库区要加双岗,任何进出都要登记检查。”
“那草原方面呢?”一个参谋问,“他们出不出兵?”
“出。”沈元舟说,“哈森答应派一千草原骑兵协助,主要负责外围巡逻和草原人聚集区的秩序。但指挥权要统一,由我们的人总负责,草原人配合。”
这是敏感问题,但必须明确。如果指挥权分散,一出事就会互相推诿。
“另外,”沈元舟补充,“设立联合执法队,三江和草原各出五十人,混合编组,专门处理涉及两边的纠纷。这样既公平,也能增进了解。”
方案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而在草原,气氛更加复杂。
白羊滩附近,各部落的帐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有的大部落占了上百顶帐篷,形成一个小村落;有的小部落只有几顶帐篷,挤在一起。
金雕部的营地里,扎木正在清点要带去互市的货物:五百张羊皮,三百斤羊毛,五十匹骏马,还有草原特产的奶干和肉干。
“扎木头人,这些马……真的要卖吗?”一个老牧民心疼地说,“都是好马啊,卖给了三江,我们以后用什么?”
“卖了旧的,才能买新的。”扎木耐心解释,“三江的工匠改良了马具,有了新马具,一匹马能当两匹马用。我们用五十匹旧马,换一百套新马具,划算。”
“那……三江人会不会骗我们?”
“不会。”扎木肯定地说,“这次互市有官府监管,价格透明,质量保证。而且,我亲自去验货,不好的不要。”
正说着,哈森骑马过来。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扎木,出事了。”哈森下马,低声道,“黑狼部的人来了,带了三百骑兵,驻扎在十里外。领头的是黑狼部的头人兀术,你认识吧?”
扎木脸色一变:“兀术?他不是一直反对改革吗?怎么来了?”
“说是来参加互市,但我看没那么简单。”哈森说,“我的人打听到,兀术最近跟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来往密切,收了不少银子。这次来,恐怕是来捣乱的。”
“他要怎么捣乱?”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哈森说,“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但互市人多眼杂,防不胜防。”
扎木沉思:“要不要告诉三江?”
“要,但不能公开。”哈森说,“我去找沈将军,你稳住这边。记住,无论兀术做什么,都不要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互市成功,不能给任何人破坏的机会。”
“明白。”
哈森匆匆离去。扎木看着远方的黑狼部营地,心中不安。改革刚起步,经不起折腾。
与此同时,在三江城的陆弘,收到了来自西秦的最新情报。
情报是潜入西秦的探子冒死送回的,只有短短几句话:“西秦重组三大军团,总兵力十五万。新式武器‘神臂弩’开始量产,射程三百步。秋季可能南侵。”
陆弘将纸条烧掉,面色凝重。西秦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三年之约,对方可能一年都不想等。
“父亲,怎么了?”陆曦走进书房,看到陆弘脸色不好。
“西秦可能要提前动手。”陆弘没有瞒儿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互市还办吗?”
“办,而且要办得更好。”陆弘说,“只有让草原和三江真正团结起来,我们才有对抗西秦的资本。如果现在退缩,正中敌人下怀。”
陆曦似懂非懂:“那我能做什么?”
“你去准备一下,后天跟我一起去白羊滩。”陆弘说,“这次去,不只是看热闹,要学东西。学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学怎么处理复杂局面,学怎么在压力下保持冷静。”
“是!”
陆曦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政务。
第二天,出发前的最后一晚,陆弘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柳明漪、沈元舟、赵小五、格物院院长、太医署令、以及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场。
“各位,白羊滩互市,表面是商贸活动,实际上是政治仗。”陆弘开门见山,“我们要通过这次互市,达成三个目标:第一,让草原人得到实惠,巩固他们对改革的信心;第二,展示三江的实力和诚意,打消观望者的疑虑;第三,挫败任何破坏企图,维护大局稳定。”
他看向每个人:“明漪负责商贸和后勤,元舟负责安保和秩序,赵小五协助元舟。格物院要派技术人员现场演示新农具、新工具。太医署要派医疗队义诊,免费看病送药。其他部门各司其职,随时待命。”
众人点头。
“还有,”陆弘补充,“这次互市,我儿子陆曦也会去。他不是去玩的,是去学习的。各位不用特殊照顾,该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要注意安全。”
沈元舟说:“督护放心,我会安排可靠的人保护少主。”
“不,”陆弘摇头,“保护要有,但不能太明显。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官员子弟就好。太特殊了,反而容易成为目标。”
“明白了。”
散会后,陆弘独自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柳明漪走来,给他披了件披风:“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睡不着。”陆弘握住她的手,“明漪,你说我们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草原和三江,差异太大了。”
“差异大,才需要互市,才需要交流。”柳明漪温柔地说,“督护,你还记得我们刚建陆家寨的时候吗?那时候只有三百老弱,要什么没什么。现在呢?我们有三江城,有系统,有几十万百姓。当初觉得不可能的事,不都做到了吗?”
陆弘笑了:“是啊,一步步走,总能走出来的。”
“这次互市也一样。”柳明漪说,“只要我们真心为草原人好,他们能感受到。真心换真心,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就怕有人不想让我们解开这个结。”
“那就斗争。”柳明漪眼神坚定,“改革就是斗争,跟旧势力斗,跟既得利益者斗,跟内外敌人斗。但我们有系统,有百姓,有道理,不怕斗。”
陆弘看着妻子,心中温暖。这些年,柳明漪从那个只会记账的孤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尚书令,变得坚强、智慧、从容。
“明漪,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刻。”
柳明漪依偎在他怀里:“我会一直在的。直到系统建成,直到文明传承。”
两人相拥,望着同一轮明月。
远处,军营里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夜巡的士兵在换岗。
城市安静了,但很多人无眠。
货栈里,工人们还在装车;军营里,士兵们在检查装备;驿站里,信使在整理文书;学堂里,老师在准备教材。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让互市成功,让融合继续。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共同努力。
夜更深了,但黎明总会到来。
明天,车队将出发,驶向草原,驶向未知,也驶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