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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京建设的第一铲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挖下的。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陆弘、柳明漪、沈元舟和几十个工匠、官员。陆弘亲自拿起铁锹,在地上挖了第一铲土,然后说:“开始吧。”

就这么简单。

但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筹备。规划图纸堆满了三个房间,预算表厚得像本书,人员名单列了上百页。柳明漪几乎没睡过整觉,每天都要处理无数问题:材料从哪里来?工匠怎么调配?工钱怎么发放?进度怎么控制?

“柳尚书,青石不够了。”工程部主管满头大汗地跑来,“按照规划,主要街道都要铺青石板,但附近几个采石场的产量跟不上。”

“那就从更远的地方调。”柳明漪头也不抬,“另外,联系格物院,看有没有替代材料。比如用砖,或者用三合土。”

“三合土是什么?”

“石灰、黏土、沙子混合,夯实后很坚固。”柳明漪说,“格物院做过实验,效果不错。虽然不如青石美观,但成本低,施工快。”

“是,我这就去联系。”

主管刚走,财务部的人又来了:“柳尚书,预算超支了。光是清理地基,就比预计多花了三千贯。”

“为什么?”

“地下有古河道,全是淤泥,挖起来费工费时。”

柳明漪皱眉:“请沈将军派工程兵帮忙。他们有经验,效率高。”

“可那是军队……”

“军队也是人,也要吃饭。”柳明漪说,“沈将军已经同意了,工程兵参与建设,按劳付酬。既能加快进度,又能给士兵增加收入,一举两得。”

“明白了。”

财务部的人离开后,柳明漪终于能喘口气。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那里已经热火朝天,数千工匠和工人在忙碌,挖土、运石、打桩,号子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建设,比战争更复杂,但也更有希望。

与此同时,草原代表们正在三江各处参观学习。

哈森和扎木被安排住在讲武堂的客舍,每天跟着学员一起上课。他们学兵法,学战略,学后勤管理,学情报分析。

“原来打仗有这么多学问。”扎木在课堂上小声对哈森说,“我以为就是勇猛冲锋就行了。”

“所以草原总是打不赢。”哈森叹气,“我们靠勇气,人家靠脑子。勇气会耗尽,脑子越用越灵。”

下课后,他们去参观工匠营。那里正在进行标准化生产:铁匠坊里,十几个铁匠按照统一的模具打制工具,每个锄头、每个镰刀,大小重量都一样;木工坊里,工匠们用流水线做家具,一人负责一道工序,效率提高了三倍。

“为什么要做一样的东西?”扎木不解,“每个人习惯不一样,工具顺手就好。”

“但维修和更换方便。”带领参观的工匠解释,“如果每个人的工具都不一样,坏了就得专门定制,费时费钱。如果都是标准的,坏了换一个就行,仓库里常年备货。”

哈森点头:“有道理。我们草原就是太随意了,马鞍坏了要等好几天才能修好,耽误事。”

他们还参观了医院,看到医生用标准的流程处理伤口,用统一的药方治疗疾病;参观了学堂,看到孩子们按照统一的教材学习,连写字的姿势都有规范。

“这就是系统吗?”扎木问,“一切都按规矩来?”

“对。”哈森说,“但规矩不是死的,是可以改进的。你看那边,有个‘建议箱’,任何人觉得规矩不合理,都可以提意见。合理的,就会被采纳。”

“那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呢?”

“有监察。”哈森指着墙上贴的规章,“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开除。严重违法的,送官府处理。”

扎木若有所思。草原也有规矩,但执行起来很随意——头人心情好,犯点小错没事;心情不好,小事也能要命。而这里,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晚上,陆弘请他们吃饭。还是家宴,但多了几个人:沈元舟、柳明漪、陆曦,还有几个格物院的学者。

“哈森头人,扎木头人,这几天感觉如何?”陆弘问。

“大开眼界。”哈森诚恳地说,“三江的先进,超出我的想象。特别是系统化的管理,让我明白了草原落后的根源。”

“那你们觉得,草原能学吗?”

“能,但需要时间。”哈森说,“草原人散漫惯了,一下子管得太严,会抵触。得慢慢来,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统一度量衡,建立集市管理规则。”

陆弘点头:“说得对。改革不能急,急了容易翻车。你们可以先在草原选一个试点,按照三江的模式管理,成功了再推广。”

“试点?”扎木问,“选哪里?”

“白羊滩。”哈森说,“那里是最大的互市点,各部族都去,影响大。而且有慕容将军之前打下的基础,容易推行。”

“好。”陆弘说,“三江会派顾问团协助你们,提供物资和技术支持。但主角是你们,决策权在你们手里。”

“谢谢督护。”

饭后,格物院的学者们开始展示新技术。他们带来了改良的纺车——效率比传统纺车高五倍;改良的水车——可以用来灌溉、磨面、打铁;改良的印刷机——用活字印刷,一天能印几百本书。

扎木看得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你们想出来的?”

“是督护指导,我们一起研究的。”一个年轻学者骄傲地说,“督护说,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有了好技术,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大家就能轻松些,生活就能好些。”

“那……我们能学吗?”

“当然能。”陆弘说,“技术没有国界,谁学谁受益。草原可以派年轻人来格物院学习,学成了回去教更多的人。我们也可以派工匠去草原,帮助你们建立工坊。”

扎木激动了:“真的?那我要学!学打铁,学木工,学造车!”

“你想学什么都可以。”陆弘笑道,“但得从基础开始,先识字,再学算术,再学原理。急不得。”

“我不怕苦!”

看着扎木兴奋的样子,哈森心中感慨。这就是希望——年轻人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就不会整天想着打架斗殴、抢劫掠夺了。

草原的未来,也许真的能改变。

夜深人散,陆弘和柳明漪在院子里散步。

“明漪,你觉得草原能成功吗?”陆弘问。

“能,但不会一帆风顺。”柳明漪说,“改革会触动既得利益者,会遭遇保守派抵制,会遇到各种意外。但只要方向对,坚持下去,总会有效果。”

“就像我们当初在陆家寨一样。”

“对。”柳明漪微笑,“那时候谁想到,我们能走到今天?所以要对草原有信心,也要有耐心。”

陆弘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柳明漪摇头,“看着系统一天天成长,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很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温柔。

远处,工地上的灯火还在亮着。工匠们在加班,为了赶进度,也为了多挣点钱养家。

这就是建设时代的夜晚——没有战场的肃杀,但有工地的喧嚣;没有死亡的恐惧,但有生活的希望。

第二天,陆曦找到沈元舟。

“沈叔,我想去工地干活。”他说。

沈元舟一愣:“为什么?”

“父亲说,要想领导别人,先要了解别人。”陆曦认真地说,“工匠们是建设弘京的主力,我要知道他们怎么工作,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

沈元舟笑了:“好,我带你去。但说好了,去了就是普通工人,要听工头的安排,不能摆少主架子。”

“没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曦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和工匠们一起挖土、抬石、拌灰。他的手磨出了水泡,肩膀磨破了皮,但从没喊过苦。

工匠们开始很拘谨,后来发现这个少主很实在——干活卖力,吃饭排队,休息时还跟他们聊天,问他们的家庭,问他们的想法。

“少主,您说这弘京建成了,我们这些工匠能住进去吗?”一个老木匠问。

“当然能。”陆曦说,“父亲说了,弘京是所有建设者的家园。你们建了它,就有权利住在里面。”

“那……贵不贵啊?我们买得起吗?”

“会有廉租房,租金很便宜。”陆曦说,“另外,参与建设的工匠,都有积分。积分够了,可以优惠买房。”

工匠们眼睛亮了。他们最怕的就是白忙一场,建好了城,自己却住不进去。

“少主说话算话?”

“算话。”陆曦郑重地说,“我以我父亲的名义保证。”

工匠们信了。他们干得更起劲了,因为这不是在给官府干活,是在给自己的家干活。

半个月后,陆曦结束劳动,回到了学堂。他瘦了,黑了,但眼神更坚定了。

陆弘问他:“有什么收获?”

“很多。”陆曦说,“第一,工匠们很辛苦,但报酬不高,应该提高。第二,工具可以改进,现在很多工具效率低,费力气。第三,管理可以优化,有些工序安排不合理,造成窝工。”

“那你想怎么解决?”

“我已经在想了。”陆曦说,“提高报酬需要钱,可以从其他方面节省;改进工具可以找格物院;优化管理可以画流程图,找出瓶颈。”

陆弘欣慰地笑了。儿子在成长,不仅学会了吃苦,还学会了思考。

这就是传承——不是简单的权力交接,是智慧和精神的传递。

工地上的号子还在继续。

工匠们的史诗,正在书写。

而这座名叫弘京的新都,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