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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北境铁壁以北五十里,黑风岭。

这是一片崎岖的山地,针叶林密布,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但在密林深处,却有几个人影在悄悄移动。

赵小五带着五名“山雀”小队成员,穿着白色伪装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们已经在黑风岭潜伏了七天,任务是监视慕容家在这一带的动向。

“队长,有情况。”一个年轻队员压低声音,递过望远镜。

赵小五接过,顺着队员指的方向望去。大约三里外,一支约百人的骑兵队正在穿过山谷。从装束看,是慕容家的精锐“苍狼卫”,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打旗号,行军队形松散,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索什么。

“记下:二月十,辰时三刻,黑风岭北谷,发现慕容家骑兵约百人,无旗号,向西行进。”赵小五低声口述,旁边队员快速记录在防水羊皮纸上。

“队长,他们好像在找东西。”另一个队员说,“你看,有人下马在查看地面。”

确实,队伍中有几个骑兵下马,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还用刀鞘拨开积雪。

赵小五心中一动:“他们在追踪什么……或者说,在找什么人。”

他示意队员保持隐蔽,自己则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向前移动了半里。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下马的骑兵确实在追踪痕迹,从手势看,是在追踪马蹄印。

奇怪的是,这附近最近没有三江的侦察队活动,也没有商队经过。慕容家在追踪谁?

赵小五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韩青从白云部发回密报,说慕容家正在秘密搜捕几个“叛徒”——据说是几个接触过三江商队的部落头人,可能向三江传递了情报。

难道……这些人逃到这边来了?

他正思索,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是慕容家骑兵的联络信号。紧接着,骑兵队改变方向,朝着黑风岭西南侧的一条隐秘山沟快速移动。

“跟上,保持距离。”赵小五下令。

六个人像山猫一样在林中穿行,悄无声息。他们都是“山雀”小队的老兵,擅长山地追踪和隐蔽。赵小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柳明漪的弟弟,但从未因这层关系要求特殊待遇,反而训练最刻苦,实战中屡立战功。

追踪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赵小五示意队员停下,爬上高处观察。

山沟里,慕容家骑兵围住了七八个人。那些人穿着草原服饰,但破烂不堪,有的还带着伤。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手持弯刀,做困兽之斗。

“是草原人,但不是慕容家的。”赵小五判断,“可能是某个小部落的。”

慕容家骑兵没有立即进攻,一个头领模样的壮汉策马上前,用草原话喊了几句。被围的人中,一个老者激动地回应,似乎在斥责什么。

赵小五听不懂草原话,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双方在激烈争吵。突然,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卷东西,高高举起——那似乎是一张羊皮纸。

慕容家头领脸色一变,挥手示意进攻。骑兵们张弓搭箭——

“救不救?”队员低声问。

赵小五脑中快速权衡。按条例,他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尤其不能主动介入草原内部冲突。但那些被围的人,明显握有慕容家不想外泄的秘密,那张羊皮纸可能是重要情报。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在慕容家手中救人,对分化草原各部、争取人心大有好处。

“救。”赵小五下定决心,“但智取,不硬拼。阿树,你带两人绕到东侧,制造动静吸引注意;老李,你跟我从西侧接近,用弩箭精准打击;剩下两人留在高处警戒,随时支援。”

“是!”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这是“山雀”小队的标准作业流程——遇到突发情况,指挥官快速决策,队员无条件执行。

阿树——柳明漪的弟弟,如今已是小队的副队长——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向东侧。他们故意踩断枯枝,弄出窸窣声。

慕容家骑兵果然被吸引,一部分人转向东侧。就在这时,赵小五和老李从西侧现身,改良弩机连发三箭,精准射倒三个张弓的骑兵。

“敌袭!”慕容家头领惊呼。

骑兵队陷入短暂混乱。被围的草原人抓住机会,在老者的带领下,朝着赵小五他们的方向突围。

“接应他们,向西撤!”赵小五一边装填弩箭,一边下令。

阿树那边也开始射击,虽然距离远精度不高,但起到了骚扰作用。慕容家骑兵虽然精锐,但在密林中施展不开,马匹也不如“山雀”小队灵活。

一刻钟后,赵小五他们成功接应到草原人,撤进了更深的密林。慕容家骑兵追了一段,但林中地势复杂,他们不敢深追,悻悻退去。

安全后,赵小五清点人数:己方无人伤亡,草原人那边有两人重伤,三人轻伤。老者虽然年迈,但身手矫健,只受了点皮外伤。

“多谢……多谢救命之恩。”老者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深深鞠躬。他身后的草原人也跟着行礼。

赵小五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慕容家追杀?”

老者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纸:“我们是青羊部‘白鹿氏族’的人。慕容家要我们交出族中圣物,我们不肯,他们就屠杀我们的营地。我们逃出来,想投奔三江……这是我们的投诚信,还有慕容家秘密调兵的路线图。”

赵小五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和时间,还有一些草原文字。他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地图上的落鹰峡、苍狼原等地名是认识的。

“这东西很重要。”他小心收好,“你们放心,到了三江,督护会为你们做主。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慕容家可能会增援。”

“明白。”老者点头,“我们跟着你们走。”

赵小五让队员给伤者简单包扎,然后带着队伍向西南方向转移。那里有一处“山雀”小队的秘密营地,有补给和药品。

路上,老者自我介绍叫“巴特尔”,意思是“英雄”,是白鹿氏族的族长。他的族人原本在青羊部西南的草场放牧,与世无争。但一个月前,慕容家突然要求各部交出传承圣物,说是要“统一草原信仰”。

“圣物是我们氏族的根。”巴特尔说,“是一尊白鹿骨雕,相传是先祖猎到神鹿后雕成,保佑我们世代平安。我们不肯交,慕容家就说我们是‘叛徒’,派兵围剿。我们拼死突围,两百多人的氏族,只剩下这八个……”

老人声音哽咽。赵小五沉默。草原的弱肉强食,他早有耳闻,但亲眼看到幸存者的悲愤,还是感到震撼。

“慕容家为什么要收圣物?”他问。

“说是要建‘万神殿’,把各部的圣物都供在里面,让草原只有一个神。”巴特尔苦笑,“可草原各部,信仰不同,习俗不同,凭什么要听她慕容芷的?她这是要彻底抹掉各部的根,让草原只有慕容家一个声音。”

赵小五心中一动。这情报很重要——慕容家不仅在军事上统一草原,还在文化上搞集权。这必然会激起各部反抗。

“你们青羊部的大首领呢?不管吗?”

“大首领……”巴特尔摇头,“他被慕容家收买了。慕容芷许给他大片牧场和奴隶,他就把我们这些小氏族卖了。现在我们青羊部,已经不是从前的青羊部了。”

说话间,队伍抵达秘密营地。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有储藏的干粮、药品、备用武器。队员们生火取暖,给伤者重新包扎。

赵小五让阿树用信鸽向韩城发送紧急情报,然后亲自审阅那张羊皮纸上的地图。他看不懂草原文,但能看出地图标注了几个军队集结点和行军路线,时间都是近期。

“这东西必须尽快送回韩城。”他对巴特尔说,“但你们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我建议你们先在营地休养,我派人护送地图回去。等你们伤好了,再安排你们去见督护。”

巴特尔想了想:“也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想让我的孙子跟你们的人一起去。”巴特尔拉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叫苏赫,会汉话,也认得地图上的标记。让他去,能说清楚情况。”

少年苏赫眼神清澈,虽然衣衫褴褛,但腰杆挺直,有种草原少年特有的野性。

赵小五看了看少年,点头:“可以。不过路上艰苦,你能坚持吗?”

苏赫挺起胸膛:“能!我要为族人报仇!”

“报仇不是目的。”赵小五拍拍他的肩,“让你们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才是目的。记住这一点。”

第二天清晨,赵小五派两名队员护送苏赫和地图南返。他们走的是隐秘小路,避开大道,预计三天能到韩城。

而赵小五和剩下的队员,则继续留在黑风岭监视。巴特尔提供的线索,让赵小五意识到,慕容家的动作可能比预想的更大——不仅仅是军事调动,还有文化统一的企图。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阿树问。

“扩大侦察范围。”赵小五说,“慕容家既然在搜捕各部‘叛徒’,说明草原内部矛盾在激化。我们要摸清楚,哪些部落对慕容家不满,哪些还在观望,哪些已经倒戈。这些情报,对督护制定草原政策至关重要。”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啊。黑风岭周围几百里,部落散布,我们六个人怎么查得过来?”

赵小五笑了:“谁说要我们自己去查?我们可以‘借力’。”

“借力?”

“草原各部之间,有他们的信息网络——商队、牧人、萨满,消息传得很快。”赵小五说,“我们要做的,是释放一些消息,然后观察反应。比如,可以放出风声:三江愿意为被慕容家压迫的部落提供庇护;或者,慕容家正在秘密处决各部首领,准备直接吞并……”

阿树眼睛亮了:“这样,不满的部落就会主动来找我们,观望的部落就会动摇,倒戈的部落就会暴露!”

“对。”赵小五点头,“这叫‘信息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搅动局势。不过要小心,消息要半真半假,不能让慕容家抓住把柄说我们造谣。”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五小队化身“谣言制造机”。他们伪装成草原商人,在部落间走动,“无意中”透露各种消息;他们在水源地留下刻有信息的石块;他们甚至“丢失”了几封“三江督护府致草原各部的密信”,信中用词恳切,承诺保护草原传统和文化。

效果很快显现。先是几个小部落派人暗中接触,打听三江的承诺是否属实;接着,连青羊部内部都出现了分裂迹象——有氏族公开质疑大首领投靠慕容家的决定。

慕容家显然察觉到了。赵小五的侦察发现,慕容家的骑兵巡逻频率增加,还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了关卡,盘查过往行人。

但这反而证实了赵小五的判断:慕容家对草原的控制并不稳固,他们害怕三江的影响力渗透。

二月十五,苏赫从韩城返回,带来了陆弘的亲笔信和指令。

信很短:“情报收到,甚有价值。巴特尔等人妥善安置。你部任务调整为:一、继续监视慕容家动向;二、秘密联络草原反慕容势力,建立情报网;三、评估各部实力和态度,为日后决策提供依据。注意安全,灵活处置。”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批新装备:更轻便的改良弩、防寒睡袋、便携式干粮、以及一种新式的“信号火箭”——点燃后能升空爆炸,声光传得很远,用于紧急联络。

赵小五看完信,心中有底了。督护这是要把他们这支小队,打造成插在草原心脏的“情报钉子”。

他对队员们说:“从今天起,我们的任务升级了。不仅要侦察,还要渗透、联络、策反。这比单纯的侦察更危险,但也更重要。有人想退出吗?现在提出来,不丢人。”

没人说话。六个队员,眼神坚定。

他们都是系统培养出来的精英,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北境的安宁,三江的发展,乃至未来草原与三江的关系,都可能因为他们今天的工作而改变。

“好。”赵小五点头,“那我们就干票大的。阿树,你负责整理草原各部落的详细资料;老李,你带两人继续监视慕容家主力;我和剩下的人,开始接触反慕容势力。”

任务分配完毕,小队再次出发,消失在黑风岭的密林中。

他们像暗夜中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北方的风吹草动。而他们收集的每一份情报,都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系统的方法,不仅是正面的建设和治理,也包括暗处的博弈和渗透。因为真实的世界,从来不只是阳光下的竞赛,还有阴影里的较量。

而赵小五和他的小队,就是系统伸向阴影的那只手——看不见,但无处不在;不张扬,但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