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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韩城。

经过半个多月的整顿,这座城市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秩序。商铺开业,集市重开,街道干净,治安良好。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和观望,逐渐开始接受新的统治者——毕竟,新政权不收苛捐杂税,不随意抓丁,还开始组织修路、清淤、防疫等公共工程。

这一切的背后,是系统高效运转的结果。

在原来的韩家府衙——现在改称“三江督护府临时治所”——正堂里,一场重要的筹备会议正在进行。

陆弘从韩家堡赶来了。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韩城,但没有搞盛大的入城式,只是轻车简从,直接来到治所。

正堂里坐满了人:沈元舟、柳明漪、周大山、韩青、赵锋等军队将领、各郡县归附势力的代表、以及系统各部门的负责人。总共五十多人,济济一堂。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陆弘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筹备三江联席会议。柳度支使,你先说。”

柳明漪起身,走到墙前挂起的大幅地图旁。地图上,三江平原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道路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还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控制状态。

“各位,截至八月底,三江督护府实际控制区域包括:原陆家寨及周边十二个村寨,黑石堡及周边三镇十八村,韩城及下辖五县七十六村,以及最新归附的沧澜江下游七个渔村和两个坞堡。”她指着地图,“总面积约八千平方公里,总人口约三十八万,常备军一万二千人,民兵预备役三万人。”

数据清晰,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很多人是第一次知道系统的家底。

“这三十八万人,按照《陆氏法典》的管辖原则,都应该有代表参与三江联席会议的讨论。”柳明漪继续说,“但全部参加不现实。我们建议采用‘分级推选+特邀代表’的模式。”

她拿出一份方案:“具体来说:每村推选一名代表,每镇从村级代表中推选两名代表,每县从镇级代表中推选三名代表。最后,每个县级代表团参加联席会议。同时,军队系统、工匠系统、商业系统、教育系统等各推选一定数量的特邀代表。预计总参会人数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台下开始讨论。一个归附的坞堡主举手:“柳度支使,推选……怎么个选法?我们那儿都是族长说了算。”

“按《督护府临时选举办法》。”柳明漪说,“办法已经下发到各村镇,核心是公开、自愿、多数决定。我们不干涉具体推选过程,但要求过程公开透明,结果公示。”

另一个商人代表问:“那……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能选代表?”

“能。”柳明漪点头,“商业系统的特邀代表,由各主要行业的商会推选。具体细则正在制定。”

会场气氛活跃起来。代表们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听命大会,而是真的有机会参与决策。

“安静一下。”陆弘开口,“柳度支使说完了,沈将军说说军事方面。”

沈元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军事上,目前三江平原主要威胁有三个方向:第一,北方的慕容家。他们在边境增加了兵力,最近半个月有小股骑兵越境侦察,都被我们的边防部队驱离。第二,西边山区的几股土匪,规模不大,但熟悉地形,清剿需要时间。第三,韩家残部。韩冲被软禁后,他儿子韩勇带着几百人逃进了南边的云雾山,有情报显示他们和山里的土司有接触。”

他顿了顿:“针对这些威胁,我军已经做了部署:北境由赵锋的第一旅驻防,加强烽燧哨所建设;西边山区由新整编的第三旅负责清剿,同时推行‘以工代赈’,修路开矿,把山民纳入系统;南边云雾山方向,由第二旅警戒,并派使者与土司接触,争取和平解决。”

“至于军队整编,”沈元舟看向在场的军官,“原系统军队改编为第一军,下辖三个旅;韩家降军中经过甄别和训练表现良好的,编入第二军,目前有一个旅的框架;地方守备队和民兵统一整编为第三军,负责治安和工程。三级体系已经建立,详细的编制和军官任命名单会后公布。”

军人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军队整编涉及利益重新分配,但沈元舟的权威无人敢挑战。

陆弘点点头:“军事安排就这样。接下来是联席会议的议程。周主事,你来说。”

周大山站起来,有些紧张。台下都是大人物,而他半年前还是个铁匠学徒。但他深吸一口气,拿出准备好的文件:

“根据陆督护的指示,三江联席会议的主要议程包括:第一,审议并通过《三江督护府施政纲领》;第二,审议并通过《三江地区土地改革暂行条例》;第三,审议并通过《三江地区统一税制方案》;第四,选举产生督护府第一届‘咨议院’,作为常设议事机构;第五,审议其他重要事项。”

他顿了顿:“会议预计召开五天。第一天开幕式,陆督护做主旨报告;第二天分组讨论三个主要文件;第三天大会辩论和修改;第四天表决;第五天选举咨议院和闭幕式。”

“文件草案已经完成初稿。”周大山把几份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施政纲领》由柳度支使主持起草,明确督护府的性质、目标、基本原则;《土地改革条例》由农事小组和统筹司共同起草,核心是‘耕者有其田’,同时允许土地有限流转;《统一税制方案》由统筹司财政科起草,核心是‘简税制、轻赋税、严征收’。”

台下传来翻动册子的声音。代表们看得认真,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代表举手:“周主事,这《施政纲领》里说‘主权在民,治权在府’,这……这是什么意思?自古以来,不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

周大山看向陆弘。陆弘点点头,示意他回答。

“李老先生问得好。”周大山说,“‘主权在民’的意思是,这三江平原的主人,是生活在这里的三十八万百姓。督护府的权利,来源于百姓的认可和委托。‘治权在府’的意思是,治理的权力由督护府行使,但必须按照《法典》和《纲领》的规定,对百姓负责。”

老秀才皱着眉头:“那……陆督护算什么?”

“陆督护是督护府的最高长官,由百姓推选的代表确认产生。”周大山说,“他的权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制度和百姓赋予的。如果他不称职,咨议院可以提出弹劾,联席会议可以罢免。”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罢免最高长官?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陆弘平静地开口:“李老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大逆不道。但请想想:如果一个长官做得不好,百姓不能换掉他,只能等着他死或者造反换掉,那百姓要付出多少代价?系统的方法论,就是要把这种‘换人’的机制制度化、和平化,避免动荡和流血。”

老秀才愣了愣,喃喃道:“这……这倒也是……”

另一个商人代表问:“那《土地改革条例》,要分地给无地农民,我们的地怎么办?”

柳明漪接过话:“王老板,条例规定得很清楚:现有土地产权不变,但超过限额的部分,督护府将以合理价格赎买,然后分给无地农民。同时,允许土地有限流转,但禁止兼并。这样做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有饭吃。人活着,才能做生意,你的铺子才有顾客,不是吗?”

王老板张了张嘴,没说话。

“至于税制,”柳明漪继续说,“新税制把所有杂税合并为三种:田税、商税、工税。税率公开透明,任何人可以查。征税有严格流程,多征一文钱,征税官就要受罚。同时,我们承诺,三年内不增加税率。”

商人们交头接耳。对于长期被层层盘剥的商人来说,透明稳定的税制比低税率更重要。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代表们提问,系统官员解答,有争论,有妥协,但始终在规则框架内进行。

傍晚休会时,韩青找到周大山:“周主事,今天的会……让我很震撼。”

“怎么说?”周大山问。

“我以前参加韩家的议事,都是家主说了算,其他人只有听命的份。”韩青说,“但今天,我看到普通商人、农夫、甚至战俘代表都能说话,而且说的话会被认真考虑。这……这就是系统的‘透明’和‘参与’吗?”

周大山点头:“系统相信,多数人的智慧胜过少数人的聪明。关键是要有好的规则,让智慧能够表达和集中。”

“我父亲如果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韩家也许不会败。”韩青苦笑。

“现在明白也不晚。”周大山拍拍他的肩,“韩公子,沈将军提议,让你在联席会议上做个发言,讲讲你对三江未来发展的看法。你愿意吗?”

韩青愣住了:“我?一个降将之子……”

“系统不问出身。”周大山重复了这句话,“沈将军说,你是年轻一代里最有见识的,你的声音应该被听到。”

韩青沉默良久,郑重地点头:“好。我会认真准备。”

夜幕降临,治所的灯火依然通明。各部门都在为联席会议做最后的准备:文件校对、会场布置、代表接待、安全保障……

陆弘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沈元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怎么样,老沈?”陆弘问。

“比打仗累。”沈元舟实话实说,“但值得。今天那些代表的眼神,我看到了希望。他们开始相信,这个新政权不一样。”

“只是开始。”陆弘说,“联席会议开了,文件通过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执行。三十八万人,八千平方公里,要把纸上写的变成现实,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

“那也得干。”沈元舟说,“总比打打杀杀强。”

两人相视一笑。

楼下,周大山和柳明漪还在核对文件。蜡烛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柳明漪忽然说:“大山,你成长得很快。”

周大山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柳度支使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肯干。”柳明漪说,“联席会议后,统筹司要正式升级为尚书省,下设六曹。我想让你负责户曹,总管全三江的户籍、田亩、税收数据。敢接吗?”

周大山手一抖,笔掉在桌上:“柳度支使,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柳明漪看着他,“但户曹的工作比你想象的更难。数据要准,政策要熟,还要能顶住压力——分地、征税,都是得罪人的活。你可能会被骂,被威胁,甚至被刺杀。怕不怕?”

周大山深吸一口气,捡起笔:“怕。但我想试试。”

柳明漪笑了:“好。这才像系统的干部。”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中秋刚过,月色依然明亮。月光洒在韩城的街道上,洒在忙碌的人群中,洒在这个正在诞生的新秩序上。

三江联席会议的序曲已经奏响,正剧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