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比北门的战斗激烈数倍。
李县丞赶到时,城墙已经有多处被攻破小口子,守军正用身体堵着缺口,与试图冲进来的敌人搏杀。城外,至少五百名敌军正在猛攻,云梯架了十几架,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
“他们怎么这么多人?”一个军官惊道,“情报不是说最多一千吗?”
“韩世明把主力都放在这里了。”李县丞迅速判断形势,“北门是佯攻,南门内应是配合,东门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立即调整部署:“弩手集中射击云梯上的敌人!滚木擂石对准云梯根部!通知预备队,上城墙增援!”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但敌人的攻势实在太猛,而且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防线还是被一点点挤压。
更糟糕的是,城内再次多处起火。显然,内应不止南门那一批,他们正在全面制造混乱,分散守军的注意力。
“李县丞,西门也告急!”一个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过来,“有一小队敌人从西门偷袭,虽然被击退,但牵制了我们不少兵力!”
三面受敌,内应作乱,安平县的防御体系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李县丞脸色铁青,但眼神依然坚定。他看向周大山:“大山,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
“你带三十个可靠的民兵,去粮仓和武库。”李县丞说,“那里是我们最后的底线,绝对不能有失。我已经在那布置了五十人,你去了之后,全权负责那里的防御。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粮仓和武库不能丢!”
“可是李县丞,您这里更需要人手……”
“执行命令!”李县丞斩钉截铁,“粮仓和武库丢了,安平县就真的完了。守住那里,我们就还有希望。”
周大山明白这个任务的重要性,郑重行礼:“是!人在粮仓在!”
他点了三十个民兵——都是年轻力壮、训练有素的小伙子,快速赶往粮仓。一路上,他看到城里的混乱:有些地方还在着火,百姓惊慌失措地奔跑,民兵们一边救火一边维持秩序。
“快!不要停!”周大山催促道。
到达粮仓时,这里已经戒备森严。五十名守军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粮仓负责人是个中年汉子,见到周大山,立刻迎上来。
“周学员,你来得正好!”他急切地说,“刚才有几拨可疑人员想接近粮仓,都被我们拦住了。但我担心他们还会再来。”
周大山迅速观察地形。粮仓位于县城东南角,是一排坚固的砖石建筑,周围有高墙环绕,只有一个大门。武库在旁边,结构类似。
“把大门加固。”周大山下令,“用木桩顶住。弓箭手上围墙,民兵分成三队,一队守大门,两队随时准备支援。”
“是!”
布置刚完成,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周大山爬上围墙,看到至少一百名黑衣人正在冲击粮仓大门。守门的士兵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弓箭手,射击!”周大山大喊。
墙上的十名弓箭手同时放箭,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但敌人显然有备而来,举着盾牌继续冲锋。
“扔火油罐!”周大山想起守城时的战术。
几个民兵将装满火油的小陶罐扔向敌群,然后用火箭点燃。火焰瞬间蔓延,几个敌人变成了火人,惨叫着打滚。但这只能延缓一时,更多的敌人绕过火焰,继续进攻。
大门被撞得咚咚作响,门栓已经开始变形。
“顶住!”周大山跳下围墙,亲自带人加固大门。他用肩膀顶着门板,能感受到外面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每一下都震得他内脏发颤。
这就是战争。没有诗意的冲锋,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暴力碰撞,看谁能撑到最后。
“周大哥,门要破了!”一个民兵惊恐地喊道。
周大山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敌人搬来了撞木,正在有节奏地撞击大门。木门已经出现了裂痕。
“撤到第二道防线!”周大山当机立断,“放他们进来,在院子里解决他们!”
这是险招,但也是无奈之举。守军和民兵迅速后撤到粮仓主建筑前,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轰隆一声,大门终于被撞开。上百名黑衣人蜂拥而入,但在院子里被守军拦住,双方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
周大山挥舞着长剑,冲在最前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手臂酸麻,脸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粮仓,守住安平县的希望。
一个特别高大的黑衣人盯上了他,挥舞着狼牙棒砸来。周大山勉强躲开,狼牙棒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对方力量极大,周大山不敢硬拼,只能游斗,寻找机会。
几个回合后,他发现了对方的破绽——每次挥棒后,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周大山抓住一次停顿,一剑刺向对方咽喉。黑衣人慌忙躲闪,剑尖划破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
但黑衣人凶性大发,不顾伤势,再次扑来。周大山已经力竭,眼看就要被狼牙棒砸中——
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正中黑衣人眼眶。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周大山转头,看到围墙上不知何时又上来了一批守军,正在用弩机支援他们。
“援军来了!”有人欢呼。
确实是援军——李县丞从东门抽调了一部分兵力,赶来支援粮仓。内外夹击下,进攻粮仓的敌人终于开始溃退。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周大山带人追出粮仓,看到县城各处还在激战。东门的喊杀声依然震天,显然主战场还在那里。
“周学员,李县丞让你去东门!”一个传令兵跑来,“粮仓这边交给我们!”
周大山点点头,带着还能战斗的十几个人赶往东门。一路上,他看到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守军和民兵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到达东门时,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城墙多处失守,敌人已经冲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李县丞亲自带人在城墙上厮杀,他左臂受伤,用布条简单包扎,右手持剑,依然勇猛。
“李县丞!”周大山冲上去,帮他挡住一个敌人的攻击。
“大山,你来得正好!”李县丞喘着气,“敌人太多了,我们快撑不住了!”
周大山看向城外,倒吸一口凉气——至少还有三百名敌人在城墙下,正在源源不断地攀爬云梯。而城墙上,守军已经不足百人,个个带伤。
“援军呢?”周大山问,“督护府的援军不是说明天中午到吗?”
“恐怕等不到了。”李县丞苦笑,“我们必须靠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敌军的号角,而是熟悉的、系统军队的号角!
“援军!是援军!”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欢呼。
周大山极目远眺,看到南面道路上,一支骑兵正在快速接近,火把如龙,至少有二百骑。骑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看不清具体数量,但绝对不少于五百人。
“督护府的援军提前到了!”李县丞激动得声音发颤,“我们有救了!”
城下的敌军也发现了援军,攻势明显一滞。指挥官显然在犹豫——是继续攻城,还是转身迎战援军?
犹豫是要命的。骑兵已经冲到近前,为首的一员将领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直冲敌阵。
“是沈将军!”有人认出来。
沈元舟亲自来了!
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阵。敌军本来就已经久攻不下,士气低落,被这支生力军一冲,顿时大乱。步兵随后赶到,展开包围。
城墙上,李县丞抓住机会,大喊:“反击!把敌人赶下去!”
守军士气大振,发起了反冲锋。内外夹击下,攻城的敌军彻底崩溃,开始四散逃窜。
战斗从午夜持续到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安平县残破的城墙上时,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敌人被清除。
赢了。
周大山瘫坐在城墙上,浑身是血,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看着初升的太阳,看着硝烟弥漫的县城,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胜利的喜悦?有,但不多。更多的是沉重,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战争残酷的深刻认识。
“统计伤亡。”李县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安抚百姓。”
命令传达下去,幸存的人们开始忙碌。周大山挣扎着站起来,想帮忙,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扶住了他。是沈元舟。
“小子,干得不错。”沈元舟脸上也有血污,但眼神明亮,“李县丞在报告里特别提到了你,说你临危不乱,守住了粮仓。”
周大山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指挥防御战?”沈元舟问。
周大山点头。
“感觉如何?”
“累。”周大山终于挤出一个字,“但……学到了很多。”
沈元舟笑了:“这就对了。战争是最好的老师,虽然学费昂贵。去吧,去休息,后面还有事要做。”
周大山被扶下城墙,安排在县衙的一个房间里休息。他简单清洗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也睡得很短。两个时辰后,他就被叫醒了。
“周学员,李县丞请你过去。”一个文吏说,“俘虏审讯有结果了。”
周大山立刻起床,虽然全身酸痛,但还是强打精神去了刑曹。
刑房里,几个被俘的敌军军官正在接受审讯。李县丞、沈元舟都在,还有督护府派来的一个情报官员。
“招了。”情报官员说,“确实是韩世明的人。他们原本计划攻破安平县后,烧毁粮仓,杀死官吏,然后北上投奔慕容家。但没想到我们防备这么严密,更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
“韩世明本人呢?”沈元舟问。
“跑了。”情报官员摇头,“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就带着几十个亲兵溜了,现在估计已经进了老鹰峡。”
沈元舟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韩家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李县丞看向周大山:“大山,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内应的动向,提前加强了粮仓的防御,后果不堪设想。”
周大山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沈元舟说,“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整个系统就能高效运转。一个人再厉害,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但一个系统化的集体,可以创造奇迹。”
这话周大山深有感触。这次防御战,从李县丞的全局指挥,到各曹官吏的协调,到守军的拼死抵抗,到民兵的全力配合,到百姓的秩序井然,再到援军的及时赶到——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
这就是系统,不是某一个人的英雄主义,而是一整套可复制、可推广、可持续的方法论。
“接下来怎么办?”周大山问。
“整顿安平县,总结经验教训,然后……”沈元舟看向北方,“该和韩家做个了断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周大山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韩世明袭击安平县,等于彻底撕破了脸。系统不会再容忍一个反复无常、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邻居存在。
三江平原的最终归属,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