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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黑风岭北三十里。

驿路军第一营第三队正在执行第一次长途巡逻任务。队长是个黑石堡老兵,叫陈大牛,带着二十个士兵,沿着新修的驿路向北巡查。

“都打起精神!”陈大牛走在最前面,“这段路靠近边境,保不齐有慕容家的探子。看到可疑的,先盘问,不对劲就抓起来。”

士兵们握紧兵器,警惕地观察四周。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但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难免有些紧张。

一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小声问:“队长,真会遇到敌人吗?”

“谁知道呢。”陈大牛咧嘴,“最好别遇到,遇到了就打。记住训练时的要领——遇袭先找掩体,弩手压制,步兵包抄。咱们人少,别硬拼,拖住等援军就行。”

队伍继续前进。驿路修得很平整,两侧的灌木也被清理过,视野开阔。但越往北走,地势越险,有些路段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

“这种地方最容易埋伏。”陈大牛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二狗,带两个人到前面探路。”

二狗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往前摸。转过一个弯道,他忽然停下,举起拳头——这是发现异常的手势。

陈大牛立刻带人跟上。只见前方路面上,横着几棵砍倒的树,明显是人为设置的障碍。

“有埋伏!”陈大牛低喝,“后退!结圆阵!”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响起弓弦声。十几支箭矢射来,一个士兵中箭倒地。

“盾牌!”陈大牛大吼。

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围成圆阵。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但圆阵守得严密,没人再受伤。

陈大牛从盾牌缝隙往外看,只见山坡上冒出三十多个身影,都穿着皮甲,手持弓箭,看样子是正规军,不是土匪。

“是慕容家的骑兵!”他咬牙,“妈的,真敢越境!”

对方领头的喊话:“下面的听着!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陈大牛回骂:“放你娘的屁!系统只有战死的兵,没有投降的兵!有本事下来打!”

对方不喊话了,继续放箭。但驿路军装备精良,盾牌坚固,箭矢效果不大。

陈大牛对二狗说:“发信号箭!”

二狗从怀中取出响箭,拉响。一支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白天也很显眼。

这是驿路军的规定——遇袭立刻发信号,最近的驿站看到信号,必须立刻支援。

果然,不到一刻钟,南边传来马蹄声。五十名驿路军骑兵赶到,领队的正是沈元舟——他今天正好在附近驿站视察。

“他娘的!真敢动手!”沈元舟看到战场,怒火中烧,“兄弟们,跟我冲!”

五十骑兵如猛虎下山,冲向山坡。慕容家的伏兵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撤!快撤!”对方首领下令。

但已经晚了。沈元舟的骑兵截断了他们的退路,陈大牛的步兵从下面往上攻,两面夹击。

战斗很快结束。慕容家伏兵丢下十几具尸体,剩下二十多人被包围,只得投降。

沈元舟下马,揪住对方首领的衣领:“说!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梗着脖子:“要杀就杀!”

“还挺硬气。”沈元舟冷笑,“带回去,交给督护审。”

他转身检查伤亡——陈大牛的队死一人,伤三人;骑兵队轻伤两人。战果是歼敌十二,俘虏二十一。

“打扫战场,把路障清理了。”沈元舟命令,“另外,派快马去韩家堡报信,就说慕容家越境袭击,被我们击退。”

他走到俘虏面前,一个个看过去,忽然在一个年轻俘虏面前停下:“你……是汉人?”

那俘虏低头不语。

沈元舟抬起他的下巴,看到他眼中的躲闪:“韩家军降兵?投靠慕容家了?”

俘虏终于开口:“将军……我也是没办法……韩家没了,我没地方去,慕容家收留了我……”

“所以你就帮外人打自己人?”沈元舟眼神凌厉,“你知道驿路军是干什么的吗?是保护咱们自己的商路,保护咱们自己的百姓!你倒好,帮着外人断自己的路!”

俘虏哭了:“我错了……将军饶命……”

沈元舟松开手,叹了口气:“带回去,按俘虏政策处理。愿意改造的,给条活路;死不悔改的,劳役营伺候。”

回到韩家堡,陆弘听完汇报,神色凝重。

“这是慕容芷的第二次试探了。”他在地图上标记出袭击地点,“黑风岭北三十里,已经越过双方默认的缓冲区。她想看看咱们的反应力度。”

“那咱们怎么办?”沈元舟问,“打回去?”

“不,那样就中计了。”陆弘摇头,“她现在就想逼咱们主动开战,这样她就有理由大举南下了。咱们偏不上当。”

他想了想:“把俘虏分开审,特别是那几个汉人降兵,问清楚慕容家给了什么承诺,怎么联系的。然后,把所有俘虏——包括那个首领——全部送到边境,当着慕容家哨兵的面放了。”

“放了?”沈元舟瞪眼,“太便宜他们了吧?”

“这叫攻心。”陆弘道,“你杀了他们,慕容芷会说咱们残暴;你放了他们,她会疑神疑鬼——陆弘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弱,还是有什么阴谋?而且那些汉人降兵回去后,会传播咱们的俘虏政策,动摇慕容家军心。”

沈元舟挠挠头:“还是寨主想得远。”

“另外,”陆弘继续道,“加强驿路巡逻,每个巡逻队增加到五十人,配强弩和盾车。再修五个烽火台,遇到袭击就点火,三十里内都能看到。”

“那要不要给慕容家发个抗议?”

“发,语气要强硬,但内容要留余地。”陆弘道,“就说我方巡逻队在境内正常执勤,遭不明武装袭击,经查疑似慕容家部队。要求慕容将军严查部下,杜绝此类事件。若再发生,视为宣战。”

他顿了顿:“记住,是‘疑似’,不是‘确认’。给她台阶下,也给她警告。”

沈元舟领命而去。

陆弘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边境线。

慕容芷就像一只耐心的狼,在暗处窥伺,等待猎物露出破绽。而他要做的,就是让系统这台机器运转得更加精密、更加稳固,不给狼任何机会。

但他知道,和平是暂时的。两大势力之间,终有一战。而战前的每一刻,都在积累优势,或暴露弱点。

这时,柳明漪敲门进来:“督护,粮帛券的流通登记制度开始试行了。但有个问题——商人反映登记太慢,影响交易。”

“慢在哪里?”

“主要是核对环节。”柳明漪道,“每张券要核对编号、防伪、持有人身份,至少需要半刻钟。大宗交易要核对几十张券,得等半天。”

陆弘想了想:“简化流程。十张券以下的交易,只核对总数和抽查;十张以上的,可以预约,提前核对。另外,在各郡县增设登记点,分流压力。”

“还有,”柳明漪递上一份报告,“土地改革进展报告。韩家堡周边十二万亩土地,已经完成清丈十万亩,分发地契七万亩。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要么产权复杂,要么地主反抗。”

“反抗最厉害的是哪些?”

“主要是赵有德那样的中小地主。”柳明漪翻到一页,“他们田不多,但都是好田。按政策,超过人均五亩的部分要征收,他们舍不得。”

“那就做工作。”陆弘道,“组织他们去参观已经分田的村子,看看佃户有了自己的田后,干劲多足,收成多好。另外,告诉他们,田被征收不是白拿——会按市价补偿,还可以优先承包村公田,或者投资工商业。系统不堵他们的财路,只是换条路走。”

柳明漪记下:“我试试。”

她正要离开,陆弘叫住她:“柳姐,最近辛苦了。后勤总署刚成立,千头万绪,你都处理得很好。”

柳明漪笑了笑:“应该的。系统就像个孩子,刚学会走路,得有人扶着。”

“是啊,孩子。”陆弘望向窗外,“但孩子总要长大。希望等咱们老了,这个孩子能独当一面,甚至走得比咱们更远。”

暮色渐浓,议事厅点起了灯。

在北方,慕容芷收到了陆弘的抗议信和放回的俘虏。她看完信,笑了:“陆弘这人,有意思。打了我的脸,还给我递台阶。”

副将问:“将军,咱们还继续试探吗?”

“暂时不了。”慕容芷道,“陆弘的应对无懈可击,再试探只会暴露咱们的意图。让探子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经济方面的——我要知道他的粮帛券、驿路、土地改革到底行不行得通。”

“那韩彬……”

“养着,偶尔放点风声出去,让陆弘知道他还活着就行。”慕容芷起身,走到营帐外,“现在比拼的不是刀枪,是耐心和制度。看谁先犯错,看谁的体系先出问题。”

她望向南方的星空:“陆弘,你的系统看起来很完美,但越完美的东西,裂缝越致命。我等着。”

夜风吹过草原,带着青草的气息。

而在南方的韩家堡,驿路军的烽火台开始施工。工匠们打着火把,在险要的山巅垒石筑基。

一簇簇火光,像星辰落地,沿着边境线延伸。

这是系统的眼睛,也是系统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