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清晨。
黑风岭的山路上,一百名士兵正在修路。他们砍掉路边的灌木,平整坑洼的地面,在险要处打下木桩、拉起护栏。
赵小五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挥:“这里再垫点土!那边木桩打深些!这条路以后要经常走车队,必须结实!”
一个士兵边干活边问:“赵将军,咱们修这路,以后还走货运吗?”
“走,当然走。”赵小五道,“不但要走,还要走得更多。督护说了,以后三江平原的物资调配,主要靠驿路。粮食、布匹、军械、文书……都要从这条路上过。”
“那慕容家再来袭击怎么办?”
“所以咱们要修驿站。”赵小五指向三里外的一个山坡,“看到没?那里要建第一个驿站,常驻五十人,既能接待信使,又能防御土匪。从黑石堡到韩家堡,计划建八个这样的驿站,每个相隔三十里。有了驿站,传递消息快,运输也安全。”
士兵们干劲更足了。他们中不少人是本地人,知道这条路的重要性——以前韩家时期,这条路年久失修,商队经常遭劫,税收也运得慢。现在系统要重修驿路,对百姓是好事。
与此同时,韩家堡城西的军营里,沈元舟正在挑选驿路军的士兵。
校场上站了五百人,都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不仅武艺好,还要会骑马、识字、懂一点算术。
“都听好了!”沈元舟站在高台上,“驿路军不是普通部队!你们的任务有三个:第一,保护驿路安全;第二,传递紧急文书;第三,运输重要物资。所以要求高——要能打,要能跑,还要能动脑子!”
他走下高台,在队列中穿行:“你,叫什么?”
“王大山!”
“识字吗?”
“识……识得百来个字。”
“会算账吗?”
“会一点,家里开过杂货铺。”
沈元舟点头:“好,你是一队队长。”他继续走,“你,叫什么?”
“李勇!”
“骑术如何?”
“回将军,能在马上开弓!”
“好,你是二队队长。”
选完队长,沈元舟回到台上:“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士兵,是驿路军第一营!月饷加三成,但有任务必须随叫随到!训练强度加倍,因为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战场,还有山路、夜路、雨路!有没有信心?”
“有!”五百人齐声吼道。
“好!现在开始训练!第一项——三十里负重越野!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跑出军营。他们背着五十斤的背包,要在两个时辰内跑到三十里外的临时驿站,再跑回来。
沈元舟看着队伍远去,对副将说:“这只是开始。督护计划组建三千人的驿路军,覆盖整个三江平原。到时候,从最南边的青石堡到最北边的边境,文书三天必达,物资七天必到。”
副将咂舌:“那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省钱!”沈元舟道,“你算算——以前韩家时期,传递一份文书,要派专人骑马,沿途住店吃饭,遇到土匪还可能丢命。现在有了驿站,信使到了就换马换人,日夜不停,速度快了三倍,成本反而低了。运输也一样,有了固定路线和护卫,商队敢走,税收就多,赚的比花的多。”
“还是督护想得远。”
“所以他是督护,咱们是将军。”沈元舟咧嘴笑,“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傍晚,议事厅。
陆弘正在听柳明漪汇报粮帛券的试行情况。
“第一批一千张‘壹石粮券’,已经发下去了。其中五百张作为俸禄发给官员,三百张作为军饷发给士兵,两百张用于采购物资。”柳明漪翻开账册,“目前回收了八十七张,全部兑付了粮食。百姓接受度不错,都说方便,不用背着粮食到处跑。”
“有伪造的吗?”
“暂时没有。匠作营的防伪技术很管用,普通纸张和油墨仿不出来。”柳明漪顿了顿,“但有个问题——有些商人开始囤积粮券,不愿意兑成粮食。他们说,粮券比粮食好保存,还能当钱用。”
陆弘皱眉:“这不行。粮券的本意是方便流通,不是用来炒作的。发个规定:粮券发行一年内必须兑换,过期作废。另外,个人持有粮券不得超过一百石,商行不得超过五百石,超出部分强制兑换。”
“那会不会打击商人的积极性?”
“短痛比长痛好。”陆弘道,“粮帛券是信用货币,信用一旦受损,整个体系都会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
柳明漪记下,又汇报另一件事:“度量衡改革推进顺利,八成商铺已经换用新标准。但还有两成在观望,主要是些老字号,说祖传的规矩不能改。”
“给他们时间,但不无限期。”陆弘道,“定个最后期限——五月初一之前必须完成转换。过了期限还用的,重罚。另外,组织几场‘公平交易示范户’评选,给配合的商家挂牌表彰,树榜样。”
“好主意。”
正说着,周文谦带着卷宗进来:“督护,李有才的案子有进展了。”
“说。”
“经过仵作验尸,确认是他杀。凶手用麻绳勒死李有才后,伪造了上吊现场。”周文谦展开一份口供,“我们审问了李有才的伙计,其中一个说,案发前一天,看到李有才和‘兴盛布行’的老板王兴在酒楼密谈,两人吵得很凶。”
“王兴?什么背景?”
“也是城南的布商,生意一直被李家压着一头。而且……”周文谦压低声音,“王兴的堂兄是韩家时期的一个税吏,韩家倒台后逃走了,据说投奔了北边的慕容家。”
陆弘眼神一凛:“把人抓来审问。”
“已经抓了。”周文谦道,“但王兴死不承认,说那天只是普通聚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查他的账。”陆弘道,“如果真是他杀的,动机要么是仇,要么是利。查查两家生意的往来,查查王兴最近的资金流动。还有,他那个堂兄,想办法查下落。”
“是。”
周文谦离开后,柳明漪担忧道:“如果真是慕容家在背后搞鬼,说明他们已经从军事试探转向经济破坏了。”
“很正常。”陆弘倒很平静,“慕容芷不傻,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就会用别的办法。度量衡改革触动了旧商人的利益,正好给了她撬动内部矛盾的机会。李有才的死,不管是不是她指使的,都会让其他商人恐慌——他们会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那咱们怎么办?”
“双管齐下。”陆弘道,“第一,尽快破案,给商人吃定心丸。第二,加快驿路建设,促进商业流通。商人最看重利益,只要让他们看到在新制度下能赚更多钱,自然会支持改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柳姐,你知道系统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军事,不是技术,是制度带来的确定性。”陆弘转身,“在韩家时期,商人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税会不会涨,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土匪,不知道官府会不会随意征用货物。但在系统,一切都是透明的、可预期的——税是固定的,道路是安全的,法律是公正的。这种确定性,比任何优惠政策都更有吸引力。”
柳明漪若有所思:“所以咱们要做的,是把这种确定性展示给所有人看。”
“对。”陆弘点头,“驿路、度量衡、粮帛券、公平交易……所有这些,都是在建立确定性。当商人们发现,在系统做生意更省心、更赚钱时,什么旧规矩、什么外部挑拨,都不重要了。”
夜幕降临,韩家堡的街道上,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
城南的布行街,大部分商铺已经打烊,但“兴盛布行”的后院里还亮着灯。
王兴坐在桌前,脸色惨白。桌上摊着一堆账本,还有一封密信——那是他堂兄三天前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北边有重赏。”
他颤抖着手,拿起信想要烧掉,又停住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王老板,是我,周文谦。”
王兴手一抖,信掉在地上。他深吸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打开门。
周文谦带着两个衙役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王老板,关于李有才的案子,还有些细节想问问。方便进去说话吗?”
王兴强笑:“方便,方便……”
他侧身让开,却没注意到,那封信正静静地躺在地上,被门槛挡住了一半。
周文谦走进屋,目光扫过桌面,又落在地上。他看到那封信,却没立刻点破,只是坐下,温和地说:“王老板,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间小小的布行里展开。
而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岭驿站,第一队驿路军士兵已经抵达。他们点起篝火,煮着热粥,讨论着明天的训练。
远处,山峦如黛,星空如洗。
这条刚刚重生的驿路,将像血脉一样,将三江平原连成一体。而沿途亮起的驿站灯火,就像一个个节点,标注着系统力量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