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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黎明。

韩家堡北门外的官道上,三十辆马车排成长队。马车上装着粮食、布匹、铁器,还有十几个大木箱——那是准备发往各坞堡的新地契模板和政务手册。

沈元舟骑马在队伍前,对负责押运的百夫长赵小五交代:“这批物资关系到土地改革的推进,必须安全送达。沿途八个坞堡,每个点卸一部分,收据要拿好,少了一两粮,我唯你是问!”

“将军放心!”赵小五挺胸,“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沈元舟压低声音,“路上留意慕容家的探子。如果遇到袭击,保物资第一,保命第二。必要时可以丢弃部分物资,但地契模板和政务手册必须带回来。”

“明白!”

车队出发了,扬起一路尘土。

沈元舟目送车队远去,转身对副将说:“传令各哨所,加强巡逻。从今天起,所有往来商队都要检查,特别是往北边去的。”

“是!”

与此同时,韩家堡内,土地丈量全面铺开。陆弘真的亲自带队,去了城西最复杂的区域——那里有韩家最大的庄园,涉及三千亩良田和上百户佃农。

庄园门口,几十个佃农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都起来。”陆弘下马,“我是来丈量土地的,不是来抓人的。”

一个老佃农颤巍巍抬头:“大人……这田……还让我们种吗?”

“种,当然种。”陆弘扶起他,“不但要种,还要分给你们。但前提是,这田确实是韩家强占的,而且你们确实是原来的田主或佃户。”

“我们是佃户,租韩家的田种了三十年……”

“那你们知道这田原来是谁的吗?”

老佃农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听我爹说,这庄子原来叫‘李家庄’,庄主叫李善人,对佃户很好,收三成租子。后来韩家来了,说李善人通匪,把他抓走了,田就归了韩家。李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没了。”

“李善人还有后人吗?”

“好像有个孙子,当年逃到南边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陆弘记下这个名字,对丈量队说:“先丈量,这块田标注‘原主可能尚存,待查’。丈量期间,佃户照常耕种,收成由村公所代管。”

他又对佃农们说:“你们放心,只要查实这田是韩家强占的,一定会分给你们。但如果李善人的孙子还在,田要归还一部分给他,剩下的再分给你们。这是规矩,也是公平。”

佃农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能分到一点就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不是一点,是公平的一份。”陆弘正色道,“系统分田,不是施舍,是归还。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一天下来,城西庄园丈量完成。三千亩良田,涉及八桩陈年旧案,最久的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

晚上汇总时,周文谦看着记录直摇头:“韩家这四十年,造的孽太多了。强占、诬陷、逼债夺田……几乎每块大田都有故事。”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只是分田,更是还债。”陆弘道,“把这些案子都整理出来,成立专案组,一桩一桩查。该平反的平反,该补偿的补偿。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要让后人知道真相。”

柳明漪递上一份报表:“寨主,这是今天各地报上来的纠纷统计。一共一百二十七起,其中土地纠纷八十九起,债务纠纷三十八起。申冤台那边已经处理了四十一件,剩下的估计要三天才能审完。”

“太慢了。”陆弘皱眉,“这样下去,土地改革会拖很久。徐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徐文沉吟道:“臣以为,可以简化程序。有些事实清楚的案子,比如有地契、有证人、无争议的,可以直接判决,现场发地契。只有那些复杂的案子,才需要详细调查。这样能节省大量时间。”

“但会不会出错?”

“会,但可以补救。”徐文道,“地契上可以注明‘如有争议,可申请复核’。先让百姓拿到地契安心春耕,有问题后面再解决。毕竟春耕不等人。”

陆弘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柳姐,调整地契模板,加上复核条款。周先生,申冤台那边也调整流程,简单案子当场办,复杂案子再调查。”

“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来:“督护!紧急军情!赵小五将军的车队在黑风岭遇袭!”

“什么?”陆弘猛地站起,“情况如何?”

“袭击者约两百人,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不是普通土匪。”传令兵喘着气,“赵将军正在抵抗,但对方有弓弩,咱们的人被压制在山谷里。他派人突围求援,说袭击者可能是慕容家的骑兵伪装的!”

沈元舟一巴掌拍在桌上:“他娘的!慕容芷真敢动手!”

陆弘却冷静下来:“车队损失如何?”

“物资车被围在中间,暂时无恙。但护卫队已经伤亡二十多人。”

“袭击地点离最近的据点有多远?”

“黑风岭往北十里是青石堡,但青石堡只有一百守军。往南三十里是黑石堡,有五百守军。”

陆弘快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黑风岭:“老沈,你带五百骑兵,轻装疾行,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不要全歼敌人,击退即可,重点是保物资和救人。”

“明白!”沈元舟转身就走。

“等等。”陆弘叫住他,“如果抓到俘虏,留活口,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沈元舟走后,议事厅气氛凝重。

柳明漪担忧道:“如果真是慕容家干的,那意味着她不再观望,要直接插手了。”

“未必。”徐文道,“慕容芷为人谨慎,不会轻易撕破脸。袭击车队,更像是试探——试探咱们的反应速度,试探咱们的军事实力。如果咱们反应慢,她可能会得寸进尺;如果咱们反应快,她就会收敛。”

“所以这一仗很关键。”陆弘点头,“不仅要打退敌人,还要打出气势。让慕容芷知道,系统不是软柿子。”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传令各边境据点,进入一级戒备。另外,派人去慕容家军营,正式抗议——就说有不明武装袭击我督护府车队,请慕容将军协助调查。如果她装糊涂,那咱们也装糊涂;如果她推脱,那咱们就知道她的态度了。”

“这是要打外交战啊。”周文谦道。

“打仗不只在战场。”陆弘道,“外交、情报、舆论,都是战场。咱们要告诉慕容芷,系统不怕打仗,但也不轻易打仗。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一个时辰后,黑风岭。

沈元舟的骑兵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赵小五带着残兵死守山谷入口,三十辆马车围成圆阵,弓弩手躲在车后还击。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

“杀!”沈元舟一马当先,五百骑兵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

袭击者顿时大乱。他们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更没想到系统骑兵的战斗力如此强悍——整齐的阵型,精准的弩箭,悍不畏死的冲锋。

“撤!快撤!”袭击者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沈元舟已经盯上他了:“哪里走!”

两人在乱军中交手。那首领武艺不弱,但沈元舟是战场老将,经验丰富,十招过后,一枪挑飞对方的刀,将其生擒。

战斗很快结束。袭击者丢下三十多具尸体,仓皇北逃。系统方面伤亡四十余人,但物资车完好无损。

沈元舟把俘虏拖到赵小五面前:“认识吗?”

赵小五看了看,摇头:“蒙着面,看不清。但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沈元舟扯下俘虏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眼神桀骜。

“谁派你来的?”沈元舟问。

俘虏冷笑:“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硬气。”沈元舟也笑了,“但我偏不杀你。带回去,交给督护。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打扫完战场,车队继续前进。沈元舟派两百骑兵护送,自己带着俘虏先回韩家堡。

黎明时分,沈元舟回到议事厅。陆弘一夜未睡,还在等消息。

“寨主,人抓到了。”沈元舟把俘虏推进来,“嘴挺硬,什么都不说。”

陆弘打量俘虏,忽然问:“你是苍狼卫的人吧?”

俘虏身体一震,但马上恢复平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靴子。”陆弘指着他的脚,“苍狼卫特制的马靴,靴筒上有狼头暗纹。整个北境,只有慕容芷的亲卫队穿这种靴子。”

俘虏脸色变了。

“我不杀你。”陆弘道,“你回去告诉慕容将军,这次袭击,我可以当成误会。但如果再有下次,系统不会客气。另外,韩彬这个人,我要了。三天内送到韩家堡,否则,我会亲自去接。”

他挥挥手:“放他走。”

沈元舟急了:“寨主,这就放了?”

“放。”陆弘点头,“留着他没用,让他带话才有用。”

俘虏被松绑,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弘:“你……真放我走?”

“不走还等我请你吃饭?”陆弘淡淡道,“记住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慕容芷。”

俘虏深深看了陆弘一眼,转身离去。

人走后,沈元舟不解:“寨主,为什么放他?咱们完全可以拿他当证据,向慕容芷施压。”

“证据?”陆弘摇头,“慕容芷要是赖账,说这人早叛逃了,或者说靴子是偷的,咱们怎么办?与其纠缠这些,不如直接亮明态度。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见好就收;她要是不聪明……”

他没说完,但沈元舟懂了。

“那韩彬呢?慕容芷真会送来?”

“不会。”陆弘肯定地说,“韩彬是她牵制咱们的一颗棋子,不会轻易放弃。但她可能会把韩彬送走,送到更安全的地方。这也没关系,只要韩彬不在她手里兴风作浪就行。”

柳明漪道:“经过这一仗,慕容芷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加快土地改革和内部整合。”

“对。”陆弘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三江平原,“十天,咱们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后,春耕进入关键期,慕容芷也可能卷土重来。在那之前,必须完成韩家堡周边的土地改革,建立稳固的基层政权。”

他转身看向众人:“从明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全力推进。丈量、审判、发地契、建村公所、组织春耕……十天内,我要看到一个新韩家堡。”

“是!”众人齐声应道。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北方,落鹰峡。

慕容芷听完逃回来的士兵汇报,沉默良久。

“陆弘……果然不简单。”她喃喃道,“放人,带话,既展示了实力,又留了余地。是个对手。”

副将问:“将军,韩彬怎么办?”

“送到西边的部落去,藏起来。”慕容芷道,“暂时不能杀,也不能放。至于陆弘那边……告诉他,袭击是误会,是部落流寇干的,我们已经剿灭了。另外,送五十匹好马过去,作为补偿。”

“这会不会太示弱了?”

“示弱?”慕容芷笑了,“这叫战略忍耐。陆弘现在忙着消化韩家的地盘,忙着土地改革,咱们没必要这时候跟他硬碰硬。等他把内部矛盾激化了,等那些失去田地的豪强开始反抗了,咱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她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望着南方的天空。

“陆弘,你的系统能撑过这场土地革命吗?我等着看。”

晨风中,这位北境女将的红披风猎猎作响,如一面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