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韩家堡,深夜。
徐文宅邸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檀木桌前,除了徐文本人,还有三位将领和一位账房先生。
“徐先生,这么晚召集我们,所为何事?”说话的是镇守西线的主将马彪,四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是韩家军中有名的悍将。
徐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账房先生:“老吴,你先说说粮仓的情况。”
老吴扶了扶眼镜,翻开账簿:“上个月军粮应发三千石,实发两千四百石,短缺六百石。盐铁司那边更糟,新打制的刀枪,三成是次品。军饷拖欠了两个月,士兵们已经开始私下抱怨了。”
“钱呢?税收不是刚加了吗?”另一位将领问道。
“加税是加了,但韩彬少主前天从库房支走了五百两黄金,说是要‘疏通关系’。”老吴苦笑,“至于疏通到哪里,谁也不敢问。”
马彪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咱们在前线卖命,他们在后方享乐!韩烈被俘的时候,韩彬在哪?在城里听曲儿!”
“马将军慎言。”徐文提醒道,但语气里并无责备。
第三位将领,负责城防的赵守义叹了口气:“不光是钱粮的问题。这次战败,家主把责任都推给了韩老将军和前线将士,自己一点过错都不认。军心已经散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
徐文缓缓开口:“诸位,今日找你们来,是想听听实话——韩家,还有救吗?”
马彪瞪大眼睛:“徐先生,您这话……”
“我说的是实话。”徐文站起身,走到窗前,“韩家三十年的基业,如今外有强敌,内无贤主。韩冲刚愎自用,韩彬纨绔无能。再这样下去,不用陆家寨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那您的意思是?”
徐文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张魁带回来的话,你们都听说了。陆弘说,系统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
赵守义脸色一变:“徐先生,您要投敌?”
“不是投敌,是择主。”徐文沉声道,“良禽择木而栖。咱们这些跟着韩家几十年的老人,难道要为了一对昏庸父子陪葬?”
“可韩家对我们有恩……”马彪迟疑。
“恩?”徐文冷笑,“马将军,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十年前打流寇,你为韩冲挡了一刀,他赏了你什么?一百两银子,一个偏将职位。可你知道那次缴获了多少?三万两白银!韩家拿大头,咱们喝口汤,这也叫恩?”
马彪摸了摸脸上的疤,不说话了。
“我派人去黑石堡暗中考察过。”徐文压低声音,“他们的军功授田制度,一个普通士兵,斩首三级就能分五亩地。百夫长按战功能分二十到五十亩。阵亡的抚恤,家属分地,子女免费入学。马将军,你当兵二十五年,现在名下有多少地?”
马彪沉默半晌:“三十亩……还是我爹留下的。”
“这就是区别。”徐文走回桌前,“在韩家,咱们是家奴;在系统,咱们是公民。你们自己选。”
老吴忽然开口:“徐先生,就算咱们想投,怎么投?韩冲在军中安插了不少眼线,咱们一动,他立刻就知道。”
徐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三日前,我已经和黑石堡那边搭上线了。这是陆弘的亲笔信。”
众人震惊。
“陆弘承诺,只要我们带兵投诚,所有将领保留原职,士兵待遇翻倍。韩家控制区内的土地,按军功分配给投诚将士。”徐文展开信,“他还说,系统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奴隶。咱们去,是合作,不是投降。”
马彪盯着那封信,呼吸粗重起来。
“马将军,你手下有三千人,都是西线精锐。”徐文看着他,“赵将军,你管城防,控制着韩家堡四门。老吴,你管钱粮,韩家还剩多少家底,你最清楚。只要咱们联手……”
“什么时候动手?”马彪忽然问。
“五日后,韩冲要去南郊祭祖,韩彬随行。那是咱们最好的机会。”徐文眼神锐利,“马将军控制西营,赵将军开城门,我带亲兵控制议事厅。事成之后,举城投诚。”
赵守义还有些犹豫:“慕容家那边……”
“慕容芷巴不得韩家内乱,她好渔翁得利。”徐文冷笑,“等咱们投了系统,她就是下一个目标。陆弘不会给她机会插手。”
五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直到鸡鸣时分才散去。
徐文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晨曦,喃喃自语:“父亲,您当年说,韩家气数已尽,让我早做打算……儿子今天,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
他打开暗格,取出一枚铜印——那是他父亲,韩家上一代幕僚长留下的私印。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字:识时务者。
“识时务者……为俊杰。”徐文握紧印章。
同一时刻,黑石堡,讲武堂。
陆弘正在给第四期学员上第一堂课。台下坐着一百五十名新学员,其中有二十多人穿着韩家军的旧军服,他们是刚刚从俘虏营推荐入学的。
“今天不讲兵法,不讲战术。”陆弘站在讲台上,“咱们聊聊,当兵是为了什么。”
学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可能觉得,当兵是为了吃粮,为了升官发财。”陆弘踱步,“没错,这是最朴实的想法。但在系统,当兵不止为了这些。”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守护。
“系统军队的第一个职责,是守护。守护你身后的土地,守护你身边的乡亲,守护你心中的公平。”陆弘目光扫过台下,“你们中有人来自韩家军,应该深有体会——在韩家当兵,你们守护的是谁?是韩冲的私库,还是韩家的霸业?”
那几个穿旧军服的学员低下头。
“而在系统,你们守护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活路。”陆弘声音提高,“北门一战,咱们为什么能赢?因为士兵知道,他们守护的不是我陆弘的江山,是他们自己的家园,是他们分到的土地,是他们孩子的学堂!”
一个韩家军出身的学员忍不住举手:“寨主,那我们这些降兵……系统真的能一视同仁吗?”
“问得好。”陆弘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王铁柱。”
“王铁柱,你之前在韩家军是什么职位?”
“什长。”
“杀了多少人?”
王铁柱愣了愣,老实回答:“三个……都是流寇。”
“有没有杀过平民?”
“没有!绝对没有!”
陆弘点点头:“那你就是合格的士兵。战场上各为其主,不怪你。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的刀,只能对准系统的敌人。而系统的敌人,是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是那些背叛国家的叛徒,是那些想要夺走咱们土地和希望的侵略者。”
他走回讲台,对所有人说:“系统不看出身,只看现在和未来。你是英雄之后,但违法乱纪,一样受罚;你是降兵俘虏,但忠诚勇敢,一样重用。这就是系统的公平。”
学员们眼睛亮了起来。
“三个月后,你们会分配到各个部队。”陆弘最后说,“有人可能去边境,有人可能去治安队。不管去哪里,记住今天的话——你们手中的权力,是百姓给的;你们身上的责任,是系统托付的。别辜负他们。”
下课钟声响起。
陆弘刚走出讲堂,柳明漪就匆匆赶来:“寨主,徐文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回到统筹司,柳明漪递上密信:“徐文计划五日后动手,马彪、赵守义、吴账房都已同意。他们要求事成之后,保留现有职位,并按军功分地。”
陆弘看完信,笑了笑:“这个徐文,倒是识时务。答应他。”
“但马彪这人……名声不太好,据说贪财好色。”柳明漪有些担忧。
“先用着。”陆弘平静道,“系统现在缺人,只要他有能力,肯听话,以前的毛病可以慢慢改。但如果改不了……”
他没说完,但柳明漪懂了。
“另外,”陆弘补充,“告诉徐文,行动当天,沈元舟会带一千人在韩家堡外接应。如果他们失败,咱们也能强攻。但最好是和平解决——韩家堡是座坚城,强攻损失太大。”
“明白。”
柳明漪正要离开,陆弘又叫住她:“柳姐,政务学堂那边,再加开一个‘旧官吏改造班’。韩家那边投降的官员,全部送进去学习三个月,考试合格才能重新上岗。”
“好。”柳明漪笑了,“你这是要把韩家的老底都掏空啊。”
“不是掏空,是改造。”陆弘望向窗外,“系统要的不是征服,是融合。把敌人变成自己人,才是最高明的胜利。”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校场。
新学员们在练习队列,口号整齐划一。远处,匠作营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新一批改良弩机正在组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