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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日,黎明。

韩家军的工兵挖了一夜,在护城河边挖出一个深达一丈的大坑。坑底,泥土变得湿润,显然是接近地下水层了。

“将军,再往下挖,可能会挖通地下河道。”工兵头目报告。

韩锐亲自下坑查看。坑壁用木板加固,防止坍塌。他用手摸了摸湿润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堡墙的方向。

“继续挖。”他说,“陆家寨的人不可能把射击孔修在水里。这附近一定有通道。”

“可是将军,万一挖到地下河,水涌上来,这个坑就废了。”

“废了就换个地方挖。”韩锐不耐烦,“快去!”

工兵们只好继续。铁锹和镐头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堡墙上,沈元舟用望远镜观察着。

“他们在挖坑,已经挺深了。”他转头对陈石头说,“你的陷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石头点头,“第一条斜向通道的岔道已经挖好,里面堆了柴草和火油。只要他们挖穿通道,我们就点火。”

“会不会烧到我们自己?”

“不会。岔道有隔断层,火不会蔓延到主通道。”

陆弘也走上堡墙,听了计划,微微颔首:“可以。但要把握好时机,太早或太晚都不行。”

“我亲自去盯着。”陈石头说。

上午巳时,韩家工兵的坑挖到一丈五深。

突然,一个工兵喊道:“挖到了!是木板!”

众人精神一振。韩锐跳下坑,只见坑壁上露出一块平整的木板,显然是人工铺设的。

“小心点,撬开它。”

工兵用撬棍慢慢撬动木板。木板很厚,钉得结实,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条缝。

缝隙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拿火把来。”

火把凑近缝隙,照亮了里面——是一条人工挖掘的通道,高约五尺,宽约三尺,用木框加固,向前延伸。

“找到了!”韩锐大喜,“这就是他们的地下通道!来人,准备进去!”

“将军,小心有埋伏。”副将提醒。

“派一队人先进去探路。”韩锐说,“带盾牌和短刀,通道狭窄,长兵器施展不开。”

很快,十名精兵准备好,举着火把和盾牌,从撬开的缺口钻入通道。

通道里很暗,空气潮湿,有泥土和木头的气味。他们弯腰前进,火把的光照亮前方。

走了约十丈,通道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前,应该是通往射击孔;另一条向右拐,似乎是个死胡同。

“走哪边?”领头的小队长问。

“分头。”副队长说,“我带五个人走右边,你带五个人继续向前。”

两队人分开。副队长带着五人走进右边的岔道,走了不到三丈,突然脚下一空。

“啊——”

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地面塌陷,五人掉进一个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三人当场毙命,两人重伤。

“有陷阱!”小队长听到惨叫,立刻后退。

但已经晚了。从岔道里涌出浓烟,很快弥漫了整个通道。烟里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吸入口鼻,让人头晕目眩。

“撤!快撤!”

小队长带人往回跑,但烟雾越来越浓,视线模糊。他们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爬出通道缺口,一个个咳得眼泪直流。

“怎么回事?”韩锐在外面等着,见状大惊。

“通道里有陷阱……咳咳……还有毒烟……”小队长瘫倒在地,“副队长他们……掉进坑里了……”

“废物!”韩锐大怒,“再派人进去!这次戴湿布!”

但没人敢进去了。通道里的情况不明,谁知道还有多少陷阱?

就在韩锐发火时,堡墙上突然响起鼓声。

“敌袭!敌袭!”

韩锐抬头,只见堡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只有五十骑,但速度极快,直扑韩家军的侧翼。

“骑兵?他们哪来的骑兵?”韩锐懵了。

黑石堡的战马不多,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匹,而且大多用于侦察和传令,从未组建过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但这五十骑不同。他们披着皮甲,手持长矛,马速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是猎鹰小队!”副将惊呼,“他们回来了!”

确实是猎鹰小队。钱进一马当先,长矛挑翻一个韩家军的盾牌手,身后的骑兵如利刃切入敌阵。

韩家军的侧翼是弓弩手阵地,缺乏近战能力。被骑兵一冲,顿时大乱。

“稳住!长枪兵上前!”韩锐急忙调兵。

但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钱进带着队伍在敌阵中冲了个来回,砍翻几十人,然后调转马头,又冲回了堡内。

堡门关闭,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韩家军伤亡数十人,士气受挫。

“将军,他们这是挑衅!”副将咬牙切齿。

韩锐脸色阴沉。他意识到,陆家寨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地下有陷阱和射击孔,堡内有精锐骑兵机动出击,攻守兼备,毫无破绽。

“传令,停止挖掘,全军后退半里扎营。”韩锐下令,“重新制定计划。”

“将军,就这样退了?”

“不退怎么办?”韩锐瞪了他一眼,“强攻伤亡太大,挖地道有陷阱,围困他们粮食充足。必须先找到他们的弱点。”

韩家军后撤,黑石堡暂时解围。

堡内,众人迎接钱进和猎鹰小队。

“你们怎么回来了?”沈元舟问,“不是说被慕容家的骑兵追剿吗?”

钱进下马,身上还有血迹:“我们甩掉了追兵,从上游找了个浅滩渡江。正好听说韩家来攻,就绕到他们侧后方,等机会出击。”

“干得好!”沈元舟拍他肩膀,“这一冲,韩锐至少三天不敢轻举妄动。”

陆弘却问:“损失呢?”

“轻伤五个,无人阵亡。”钱进说,“马匹损失三匹,都是累垮的。”

“让伤员去医馆,马匹好好照料。”陆弘说,“你们先休息,后面还有硬仗。”

猎鹰小队的回归,让堡内士气大振。但陆弘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韩锐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当天下午,韩锐派来使者,要求谈判。

“谈判?”沈元舟冷笑,“打不过就谈,韩家也就这点出息。”

“听听他怎么说。”陆弘说。

使者被带进议事厅,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陆寨主,韩将军让在下带话:此战继续下去,双方伤亡必重。不如各退一步,韩家撤军,陆家寨承认韩家在三江平原的宗主地位,每年纳贡,如何?”

陆弘还没说话,沈元舟先怒了:“放屁!让我们纳贡?他韩锐也配?”

使者不卑不亢:“沈将军息怒。韩家大军三千,黑石堡守军不过千人。即便有地利,长期围困,你们能撑多久?况且北边还有慕容芷虎视眈眈,陆家寨两面受敌,智者不为。”

“你说的有道理。”陆弘开口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韩家大军三千,为什么两天攻不下一个只有千人守卫的堡垒?”陆弘微笑,“是因为你们无能,还是因为我们太强?”

使者语塞。

“回去告诉韩锐,”陆弘收起笑容,“想要黑石堡,就拿出真本事来。想谈判,就让韩冲亲自来。至于纳贡……等他韩家能活着走出三江平原再说。”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沈元舟大笑:“寨主这话痛快!韩锐那小子,估计要气炸了。”

柳明漪却担忧:“激怒他,会不会让他狗急跳墙?”

“他已经在跳墙了。”陆弘说,“只是还没找到方向。我们要做的,是给他指条‘明路’。”

“明路?”

陆弘展开地图,指着黑石堡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这里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如果韩锐想速战速决,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诱我们出堡野战。”

“那我们不出就是了。”陈石头说。

“不出,他就一直围着,虽然我们不怕围,但时间拖久了,慕容芷那边可能会有变故。”陆弘说,“所以,我们要主动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假装中计,出堡迎战,然后在丘陵地带设伏,一举击溃他。”陆弘说,“但这需要精确的情报和完美的配合。”

沈元舟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寨主,交给我吧。”

“不,这次我亲自指挥。”陆弘说,“沈兄,你守堡。石头,你继续负责地下。柳姐,后勤和医疗不能乱。钱进,你的骑兵是关键。”

“寨主要亲自冒险?”柳明漪急了。

“不是冒险,是计算。”陆弘平静地说,“韩锐的战术风格我已经研究过了。他勇猛有余,谨慎不足,喜欢出奇制胜。我们就利用这一点,给他一个‘奇胜’的机会。”

计划很快制定。

第二天,黑石堡故意放出消息:堡内粮食紧张,守军士气低落,有人建议突围。

消息通过俘虏和细作传到韩锐耳中。

“粮食紧张?”韩锐将信将疑,“他们不是刚秋收吗?”

“将军,黑石堡原本是韩家的坞堡,存粮不多。”副将说,“陆家寨占领后,人口增加,消耗也大。而且他们最近在挖地下工事,民夫吃饭也多。粮食紧张,很有可能。”

韩锐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围困战术就有效了。但陆弘会坐以待毙吗?以那人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突围。

“加强警戒,特别是东南方向。”韩锐下令,“那里地形复杂,适合隐蔽行军,陆弘如果要突围,很可能选那里。”

“将军英明!”

又过了一天,七月二十一日,凌晨。

东南方向的暗哨传回消息:发现小股部队从黑石堡潜出,向丘陵地带移动。

“多少人?”

“看不清,但估计不超过两百人,轻装简从,像是探路的。”

韩锐立刻召集将领:“陆弘要突围了!他先派小股部队探路,主力随后就会出来。传令,全军集结,在丘陵地带设伏,等他们主力出来,一举歼灭!”

“将军,会不会是诱饵?”有将领担心。

“就算是诱饵,也要吃下去。”韩锐说,“只要歼灭他们这支突围部队,黑石堡守军士气必溃。到时候强攻,事半功倍。”

韩家军连夜调动,三千人悄悄进入丘陵地带,设下埋伏。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高处的观察哨看在眼里。

“韩锐上钩了。”堡墙上,陆弘放下望远镜。

“寨主,让我去吧。”沈元舟请战。

“不,你守堡。”陆弘说,“这次出击的不是主力,是疑兵。真正的杀招,在地下。”

“地下?”

陆弘指着地图上丘陵地带的一个山谷:“这里地势低洼,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韩锐的伏兵主要布置在两侧山坡上,山谷里只有少量部队。”

“所以?”

“所以我们不用从地面进攻,从地下走。”陆弘说,“石头已经带人挖了一条临时通道,从黑石堡直通那个山谷。虽然狭窄,但足以让精锐小队通过。”

陈石头点头:“通道昨晚挖通,可以容纳两人并行。我选了三百名最擅长近战的士兵,已经在地下待命。”

“三百人对三千人?”柳明漪吃惊。

“不是正面打。”陆弘说,“是奇袭。等韩锐的注意力被我们的疑兵吸引,石头带人从地下突然杀出,直取韩锐的中军。只要斩杀或擒获韩锐,韩家军不战自溃。”

“太危险了!”柳明漪反对,“万一通道被发现,三百人就是送死!”

“所以时机要准。”陆弘说,“钱进的骑兵会在外围骚扰,吸引韩家军注意。疑兵部队会假装中伏,且战且退,把韩家军引入预定位置。等韩锐以为胜券在握时,石头再出击。”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

但仔细推演,每一步都有计算,每一个风险都有应对。

沈元舟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同意。但寨主,你不能去地下。你要在堡墙上指挥全局。”

“我知道。”陆弘说,“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凌晨寅时,行动开始。

两百名疑兵从黑石堡潜出,故意制造声响,吸引韩家军的注意。韩锐果然中计,命令伏兵准备。

疑兵进入山谷,韩家军从两侧杀出,箭如雨下。

“中伏了!撤!”疑兵队长大喊。

队伍“慌乱”后撤,但撤退路线是预先设计好的——不是往堡内撤,而是往山谷深处撤。

“追!别让他们跑了!”韩锐亲自率军追击。

韩家军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进山谷,山坡上的伏兵也向下移动,准备围歼。

就在此时,钱进的五十骑从侧翼杀出,直冲韩家军的后队。

“骑兵!又是骑兵!”后队大乱。

韩锐不得不分兵应对。但骑兵机动性强,一击即走,根本不纠缠。

山谷里,疑兵“被迫”退到一处绝地,三面环山,无路可走。

“投降不杀!”韩锐带着亲兵上前,得意洋洋。

疑兵队长冷笑:“投降?你看看身后。”

韩锐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从地下钻出。

不是从黑石堡方向,而是从他身后。

“这……这不可能!”韩锐惊呆了。

陈石头一马当先,手持长刀,直扑韩锐的中军:“杀!”

三百精锐如猛虎出闸,瞬间冲垮了韩家军的后阵。韩锐的亲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保护将军!撤!”副将拉着韩锐就要跑。

但退路已经被堵死。钱进的骑兵在外围游弋,射杀任何试图突围的韩家军。疑兵也转身反击,前后夹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韩锐被陈石头生擒,韩家军伤亡八百余人,其余溃散投降。

天亮时,战报传到黑石堡。

“大胜!”沈元舟激动地拍桌,“韩锐被俘,韩家先锋兵团溃败!这一仗,彻底打出了我们的威风!”

柳明漪也松了口气:“伤亡呢?”

“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大多轻伤。”陈石头汇报,“地下通道起了决定性作用,韩家军完全没想到我们会从那里出来。”

陆弘却没有太多喜悦:“韩锐被俘,韩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寨主的意思是?”

“韩家主力还在江阳,韩冲不会坐视堂弟被俘,黑石堡被占。”陆弘说,“他会亲自率军来攻。而且,慕容芷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趁韩家主力还没到,先巩固战果。”陆弘说,“石头,你带人修复和扩建地下工事,要把黑石堡变成真正的铁壁。沈兄,整编降兵,愿意加入的收编,不愿意的送去挖矿。柳姐,统计战利品,安抚百姓,尽快恢复生产。”

众人领命而去。

陆弘独自走上堡墙,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这一仗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韩家、慕容家、还有其他观望的势力,都会把目光投向这里。黑石堡将成为三江平原的焦点,也是系统能否从“秩序样板”升级为“区域霸权”的试金石。

他想起整体规划中的描述:“系统从‘点’的控制走向‘面’的管理。”

现在,黑石堡就是这个“点”。而要控制整个三江平原,还需要更多的点,更系统的面。

“任重道远啊。”陆弘轻声自语。

但系统已经启动,征途不可逆转。

他能做的,就是让这台机器运转得更精密,更高效,直到覆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