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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陆弘亲自来到鬼头礁。

沙洲上还在清理战场,木屋烧毁了大半,但主体结构还在。江大龙带着手下收拾残局,见陆弘来,连忙迎上。

“寨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还不安全……”

“来看看。”陆弘环视四周,“这就是你们生活多年的地方?”

江大龙苦笑:“说是老巢,其实就是个临时落脚点。夏天蚊子多,冬天江风冷,下雨漏水,涨水还得往高处搬。要不是没出路,谁愿意在这儿待着。”

陆弘点头:“所以,我给你和你的兄弟们一条出路。”

他宣布了对水匪的处置方案:

第一,所有俘虏(包括江大龙一派)都要接受审查,按罪行轻重分类。没血债的,愿意归附的,可以留下;有血债但愿意戴罪立功的,视情况而定;罪行重的,按《刑律》审判。

第二,留下的水匪,有三条路可选:一是上岸种田,分给土地和农具,免三年赋税;二是加入水上护卫队,接受改编训练,月饷五百文,表现好可转正;三是学手艺,匠作营、医馆、统筹司都可接收学徒。

第三,鬼头礁沙洲,陆家寨正式接管。这里将建一个水上哨所,驻军二十人,负责江面巡逻和预警。沙洲上的土地,开垦出来种菜种豆,自给自足。

江大龙听完,扑通跪下:“寨主仁义!我江大龙这条命,以后就是寨主的!”

他手下那些水匪,大多选择留下——当水匪是不得已,现在有正经出路,谁愿意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有几个罪重的,自知难逃惩罚,想逃,被当场抓获。

陆弘让沈元舟负责改编工作。水上护卫队暂定五十人规模,由江大龙任副队长(正队长由守备队派军官担任),负责训练和日常巡逻。

“记住,”陆弘对江大龙说,“你现在是陆家寨的人,要守陆家寨的规矩。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但以后若再犯,严惩不贷。”

“寨主放心,我一定约束好弟兄们!”

处理完水匪的事,陆弘开始规划水路贸易体系。

鬼头礁位于陆家寨下游四十里,位置关键。在这里设哨所,等于在江面上钉了个钉子,既能监控下游动向,也能为过往商船提供庇护。

“从这里到芦苇荡渔村三十里,到三岔口集镇五十里。”陆弘在地图上比划,“咱们的贸易航线,可以分三段:陆家寨到鬼头礁,鬼头礁到芦苇荡,芦苇荡到三岔口。每段都有据点,互相照应。”

柳明漪计算:“如果每五天发一班船,每船载货二十石,一个月就能运输一百二十石货物。按现在的物价,一百二十石盐能换回四百石粮食,或者等值的其他物资。”

“还不够。”陆弘说,“等‘探索三号’、‘探索四号’造出来,船队规模扩大,运量还能翻倍。而且,不光是运货,还可以载客——下游的商人、匠人、甚至读书人,都可以坐咱们的船来往。”

“载客……”柳明漪眼睛一亮,“对!如果船队定期往返,沿途村寨的人要来陆家寨看病、上学、做生意,就方便多了。咱们的影响力,能顺着水路扩散。”

“这就是系统扩张的另一种方式。”陆弘说,“不一定要用刀剑,可以用贸易、用服务、用便利,让人自愿靠拢。”

九月十二,陆弘派使者去三岔口集镇,正式通知码头帮和各方势力:鬼头礁水匪已灭,江面恢复太平。陆家寨船队将定期往来贸易,欢迎各方商人合作。

同时,使者带去了给刘扒皮的“最后通牒”:三天内,到陆家寨请罪,按陆家寨规矩重新签订码头管理协议。否则,陆家寨将派兵接管码头。

刘扒皮接到通牒,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自己完了——韩四被抓,水匪被灭,他失去了所有靠山。现在陆家寨兵强马壮,还有船队,他根本无力对抗。

九月十五,刘扒皮带着几个心腹,乘船来到陆家寨请罪。

陆弘在议事厅接见他。刘扒皮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眼睛滴溜转,一看就是精明人。

“陆寨主,小人知错了。”刘扒皮跪下磕头,“小人与韩四勾结,与水匪串通,罪该万死。但求寨主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将码头全部资产奉上,从此离开三岔口,永不回来。”

陆弘看着他,淡淡地说:“刘扒皮,你在三岔口经营二十年,盘剥商旅,勾结匪类,按律当斩。”

刘扒皮吓得浑身发抖。

“但,”陆弘话锋一转,“你若真心悔过,愿意配合,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寨主请讲!小人什么都愿意做!”

“第一,交出码头帮所有账册、地契、人员名册。第二,配合陆家寨接管码头,安抚手下,平稳过渡。第三,指证韩四的罪行,协助追缴赃款。这三件事做完,你可以带着家人离开,我保你平安,还给你一百两银子安家费。”

刘扒皮没想到还有生路,连连磕头:“谢寨主!谢寨主!小人一定办到!”

“记住,别耍花样。”陆弘冷冷道,“你那些手下,我们已经掌握了名单。若有一人不服,或账目有一笔不对,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

刘扒皮被带下去,由林三的人“陪同”回三岔口办理交接。

九月十八,码头顺利接管。

陆家寨派了二十名守备队员和十名统筹司吏员,进驻三岔口码头。按照陆家寨的规矩,重新制定了码头管理条例:统一度量衡,明码标价,公开税目,设立仲裁点处理纠纷。

过往商人起初怀疑,但看到码头秩序井然,税吏不再乱收费,还有护卫队巡逻保证安全,很快就接受了。甚至有些商人专程绕路来三岔口交易——因为这里公平、安全。

码头税收,第一个月就达到了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证明了这套管理方式是可行的。

九月二十,陆弘在陆家寨召开水路贸易总结会。

参加的有核心成员、舟船小组、水上护卫队代表、新归附的江大龙、甚至芦苇荡渔村的李村长也受邀前来——这是陆家寨第一次正式邀请外部势力代表参会。

“这一个月,咱们做了三件事。”陆弘总结,“第一,造出了能用的船,组建了船队。第二,剿灭了水匪,打通了水路。第三,接管了码头,建立了贸易秩序。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但咱们做到了。”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功劳是大家的。王瘸子造出了好船,沈教官训练了水军,张魁打通了贸易,林三搞定了码头,江大龙弃暗投明,李村长提供了支持……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人,这个系统都转不起来。”

众人脸上洋溢着自豪。尤其是江大龙和李村长,他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感受到被尊重和平等对待。

“但接下来,任务更重。”陆弘话锋一转,“水路通了,贸易有了,怎么把它做大做强?怎么让更多地方、更多人受益?怎么防止新的水匪、新的‘刘扒皮’出现?”

他提出了下一阶段目标:

第一,扩大船队。三个月内,再造两艘“探索二号”级别的船,使船队规模达到五艘,月运量提升到三百石。

第二,拓展航线。在巩固现有三段航线的基础上,探索往下游更远处,争取年内打通到江阴镇的航线——虽然那里是韩家控制区,但可以尝试贸易渗透。

第三,建立制度。制定《内河航运管理条例》,明确船队调度、货物安检、税收标准、事故处理等流程。同时,培训专业的水手、导航员、码头管理员。

第四,加强防卫。水上护卫队扩充到一百人,分两队,一队驻鬼头礁,一队驻三岔口,定期巡航。装备也要升级,研究适合水战的弩炮和防护装备。

李村长听得激动,站起来说:“陆寨主,我们芦苇荡渔村,愿意全力支持!我们村有三十多条渔船,上百个会水的汉子,可以帮船队运货、护航!我们还可以提供鱼干、桐油、麻绳,换盐和铁器!”

江大龙也站起来:“我江大龙别的不行,水上的事熟。水上护卫队,我一定带好!那些老兄弟,我保证他们守规矩!”

陆弘欣慰地点头:“好!有大家的支持,水路贸易一定能做好!”

会议结束后,陆弘单独留下柳明漪。

“明漪,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陆弘说,“水路贸易会带来大量现金流,现有的‘贡献点’制度,可能不够用了。我想,是不是该发行正式的货币?”

柳明漪思考:“咱们现在用的是‘粮帛券’,以粮食和布匹储备为抵押,但只在寨内流通。对外交易,还是用银子、铜钱,或者以物易物。如果能发行自己的货币,确实方便,但……信誉怎么保证?”

“用储备金制度。”陆弘说,“设立‘钱庄’,储备金库。发行的每一文钱,都有对应的粮食、布匹、或者金银做抵押。钱可以随时兑换实物,这样信誉就有了。”

“那得需要大量储备……”

“所以要先发展贸易,积累财富。”陆弘说,“等咱们的船队运量稳定,税收稳定,就可以尝试发行小面额货币,先在寨内和贸易伙伴间流通。慢慢来,不急。”

柳明漪记下:“我研究一下,做个方案。”

“另外,”陆弘又说,“讲武堂该开新课程了。水战课、贸易课、货币课……系统要进化,教育要跟上。”

“已经在准备了。”柳明漪说,“孙小虎他们情报组在整理水匪的战术特点,可以编成案例。韩计吏在整理贸易数据,可以做教学材料。就是货币课……得您亲自讲。”

陆弘笑了:“行,我讲。”

九月二十五,船队再次出发。

这次规模更大:“探索二号”领队,两艘新造的小型货船(载重十石)跟随,三艘渔船护航。船上除了盐铁药品,还带了第一批“陆家寨铜钱”样品——这是匠作营用缴获的铜器熔铸的,一面印“陆”字,一面印“壹文”,做工粗糙,但成色足。

船队将前往三岔口,在那里开设第一个陆家寨钱庄兑换点。商人可以用铜钱兑换货物,也可以用货物兑换铜钱,试试市场的反应。

陆弘在码头送行。他看着船队远去,江面上帆影点点,心中感慨。

两年前,他刚穿越时,陆家寨只有三百老弱,朝不保夕。现在,寨子有近两千人,有田有房,有军队有工匠,有学堂有医馆,现在还有了船队和贸易航线。

系统在成长,在进化。

但陆弘知道,这只是开始。韩家还在北方虎视眈眈,慕容家态度微妙,南方鹰扬寨摇摆不定,更远的地方还有未知的势力。

乱世如江,暗流汹涌。陆家寨这艘小船,才刚刚驶出港湾。

“寨主,风大了,回吧。”柳明漪轻声说。

陆弘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江面,转身回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寨墙上,“三江”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学堂的钟声响起,那是下课的信号。孩子们的欢笑声传来,清脆而充满希望。

陆弘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文明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创造。”

他笑了。

是的,这就是他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