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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沧澜江,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中。江水黑沉沉地流淌,只有偶尔的鱼跃打破寂静。

四条小船像幽灵般顺流而下,船桨都用布包裹,划水声几不可闻。每艘船载着十五人,除了必要的武器,每个人都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一壶水。

沈元舟坐在第一条船的船头,闭目养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警惕的状态——耳朵竖起,捕捉着江面上最细微的声响。

疤爷在第二条船上,正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他腰间别着沈元舟给的短刀,背上背着一捆特制的绳索,绳头系着铁钩。身边的十个汉子,都是水卫队里水性最好的,此刻也都沉默着,只有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还有两里到岔口。”船尾的向导低声说。这是个老渔民,被林三重金雇来带路,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沈元舟睁开眼,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离天亮还有一刻钟。

“加速。”

船桨划动加快,小船像箭一样射向下游。

不久,前方出现两条水道。主水道宽阔,通向芦苇荡入口;另一条水道隐藏在茂密的水草丛中,狭窄得像个裂缝。

“就是这里。”老向导指着那条隐蔽水道。

沈元舟打了个手势,四条小船依次驶入。

水道果然极窄,最宽处不过一丈,两侧是高高的芦苇和蒲草。水很浅,船底不时擦过水底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水草的腥味和腐殖质的气息。

“保持安静。”沈元舟压低声音,“任何声响都可能惊动水鸟,那就暴露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划桨都小心翼翼。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前进了半个时辰,水道渐渐变宽,前方出现一片开阔水域——那是芦苇荡内部的一个小湖,湖心有个小岛,岛上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到了。”老向导声音发颤,“那就是‘刀鱼’的主寨。平时有十几条船在周围巡逻,今天……好像少了。”

沈元舟举起自制的“千里镜”——和情报组用的同款,仔细观察。

岛上立着几座木屋,最大的那座有三层,应该是匪首的住所。码头边停着七八条船,但没看到人影。几个了望塔立在岛四周,塔上似乎有人,但都在打瞌睡。

“看来‘刀鱼’把大部分人手都调去防御入口了。”疤爷凑过来,低声说,“林三放的假消息起作用了。”

沈元舟点点头,看了眼天色。东方已经发白,离约定的进攻时间还有一刻钟。

“准备。疤爷,你带人下水。记住,首要目标是制造混乱:烧船、烧屋、刺杀头目。得手后发信号,我们强攻。”

“明白。”

疤爷和十名手下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他们嘴里含着芦管换气,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像一群水獭般向小岛游去。

沈元舟则指挥剩下的人,把船藏进芦苇丛,做好攻击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岛上最大的木屋冒起了黑烟!

“着火了!”有人惊呼。

紧接着,码头边的两条船也燃起了大火。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敌袭!敌袭!”

岛上响起锣声和喊叫声。匪徒们从睡梦中惊醒,乱哄哄地冲出来。

就是现在!

沈元舟站起身,拔出腰刀:“进攻!”

四条小船从芦苇丛中冲出,直扑小岛码头。

“放箭!”

船上的弩手射出第一轮箭雨,了望塔上的匪徒惨叫着跌下来。

“登岛!”

小船靠岸,士兵们跳上码头,迅速结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弩手在两翼掩护,标准的陆家寨战斗队形。

岛上已经乱成一团。匪徒们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找武器,有的往船上跑想逃走,根本没有组织抵抗。

沈元舟一眼就看到了“刀鱼”。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像条狰狞的蜈蚣。他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正在大声呼喝,试图组织抵抗。

“跟我来!”沈元舟带着一队人直冲过去。

“刀鱼”看到沈元舟,眼中闪过凶光:“你就是陆家寨的沈元舟?来得正好,老子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沈元舟已经冲到面前,一刀劈下。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刀鱼”被震得后退两步,脸色一变:“好大的力气!”

“还有更好的!”沈元舟步步紧逼,刀法凌厉。

两人战在一处。“刀鱼”的刀法凶悍,招招致命,显然是多年厮杀练出来的野路子。但沈元舟的刀法更系统、更严谨,每一刀都攻其必救,逼得“刀鱼”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疤爷从侧面杀出,短刀直刺“刀鱼”肋下。

“刀鱼”勉强躲开,肩膀上被划出一道血口。他瞪大眼睛看着疤爷:“是你!疤脸刘!你竟然投靠了陆家寨!”

“良禽择木而栖。”疤爷冷冷道,“‘刀鱼’,你完了。”

“我跟你拼了!”“刀鱼”怒吼,不顾一切地扑向疤爷。

沈元舟抓住机会,一刀斩在他的腿上。

“啊!”“刀鱼”惨叫倒地,鬼头刀脱手。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他捆了个结实。

主将被擒,剩下的匪徒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投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沈元舟清点战果:毙敌三十七人,俘五十三人,缴获船只十二条、粮食两百余石、铜钱五百余贯、兵器百余件。己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干得漂亮。”沈元舟拍拍疤爷的肩膀,“火放得及时,扰乱得好。”

疤爷抹了把脸上的水:“应该的。”

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沈教官,发现一个地窖,里面……里面关着十几个人!”

众人赶到岛中央,那里有个隐蔽的地窖入口。打开木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地窖里光线昏暗,关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两个孩子。看到沈元舟等人,他们惊恐地缩成一团。

“别怕,我们是陆家寨的官兵,来救你们的。”疤爷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声问:“真……真是来救我们的?”

“真的。‘刀鱼’已经被抓了,水匪巢穴被端了。”

地窖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经过询问,这些人是被水匪掳来的。有的是商旅,有的是渔民,有的是附近村落的百姓。“刀鱼”把他们关在这里,男的做苦力,女的……不堪言说。

“畜生!”一个士兵咬牙切齿。

沈元舟脸色铁青:“把人都带出来,好好安置。受伤的、生病的,立即救治。”

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赵江的佯攻部队到了。

沈元舟下令发射信号火箭。

一支红色火箭冲天而起,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

很快,赵江率领的水卫队主力驶入小湖。看到岛上的景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教官,你这动静闹得够大啊。”赵江笑道,“我们在入口佯攻,那边的匪徒还死守呢,根本不知道老窝被端了。”

“那边情况如何?”

“打了一仗,毙伤二十多个,剩下的逃进芦苇荡了。我留了一队人清扫残匪,剩下的都带来了。”

两支部队会合,彻底控制了小岛。

沈元舟下令清点物资、救治伤员、收押俘虏、安抚被掳百姓。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中午时分,陆弘派来的后续部队赶到,带来了更多的船只、医官和后勤人员。

看着忙碌的场面,疤爷坐在码头边,默默擦拭着短刀。

赵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

疤爷接过,喝了一口,是掺了蜂蜜的米酒。

“在想什么?”赵江问。

“在想……如果当年慕容家对待俘虏和百姓,也能像陆家寨这样……”疤爷摇摇头,“算了,不提了。”

赵江在他身边坐下:“疤爷,你现在是陆家寨的人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

“我知道。”疤爷看着远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这世道,真是变了。居然真有地方,会把规矩看得比人情重,会把公平看得比利益重。”

“所以寨主常说,我们不是在建立一个寨子,是在建立一个‘系统’。”赵江说,“系统的好处就是,不依赖某个人,靠的是规矩。规矩立住了,谁来了都得遵守。”

疤爷沉默片刻,突然问:“赵江,你当年是水匪,现在管水军。后悔过吗?”

赵江笑了:“后悔?不。在水龙王手下时,每天就是打打杀杀、抢来抢去,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现在呢,每天训练、巡逻、护航,虽然也危险,但知道为什么危险,知道背后有整个寨子支撑。这种感觉,踏实。”

正说着,沈元舟走过来:“疤爷,寨主有令,让你负责审讯俘虏,特别是‘刀鱼’。要挖出所有水匪的残余势力、藏匿地点、联络方式。”

“是!”

“另外,”沈元舟顿了顿,“这次行动,你立了大功。寨主说,等回去后,正式任命你为守备队教官,授‘副队正’衔。”

疤爷愣住了。

副队正,那是正规军官的职位了。在陆家寨的军制里,队正管五十人,副队正就是副手。虽然不大,但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系统的核心层。

“我……我配吗?”疤爷难得地有些局促。

沈元舟看着他:“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是规矩说了算。按《陆氏治下暂行法条》的军功授爵条款,你这次的功劳,够格了。”

疤爷深吸一口气,抱拳:“谢寨主!谢沈教官!”

“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沈元舟摆摆手,“去干活吧。记住,审讯要按规矩来,不许用私刑。这是寨主特别交代的。”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芦苇荡展开了彻底的清剿。

在“刀鱼”和俘虏的口供指引下,陆家寨军队拔除了水匪的三个隐蔽据点,缴获了大量物资,解救了更多被掳百姓。

同时,林三也带着情报组在老鸦滩展开工作。他们以渔货站为基地,广泛接触渔民和周边村民,宣传陆家寨的政策:只要遵守规矩,不干坏事,陆家寨保护所有遵纪守法的人。

“‘黑鸦’死了,‘刀鱼’被抓,芦苇荡水匪彻底完了。”一个老渔民感慨,“以后江上总算能太平点了。”

“也不一定。”另一个村民说,“水匪没了,保不齐又冒出什么山匪、路匪。这世道……”

林三适时插话:“所以陆家寨准备在老鸦滩设立常驻哨所,派兵驻守,保护商路和渔村。另外,我们正在和石桥镇、清水河等地的势力谈合作,要建立联防机制。以后但凡有匪患,大家一起出兵清剿。”

“真的?”村民们眼睛亮了。

“真的。而且陆家寨的商队会继续来收鱼,价格不变。只要大家遵纪守法,日子会越来越好。”

消息传开,下游的村落、渔村纷纷派人来接触,表达愿意合作的意向。

陆家寨的影响力,以芦苇荡为中心,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五天后,清剿行动全面结束。

沈元舟和赵江率领主力返回陆家寨,只留下一个小队驻守老鸦滩,负责重建渔货站和建立哨所。

码头上,陆弘亲自迎接凯旋的将士。

“辛苦了。”他看着沈元舟和赵江,“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端了水匪老窝,更打出了陆家寨的威风。下游那些观望的势力,现在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沈元舟笑道:“主要还是情报准、计划周密。林三的假消息把‘刀鱼’的主力调开了,疤爷带路的水道也关键。不然强攻的话,伤亡肯定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劳。”陆弘说,“论功行赏,按规矩来。”

他看向队伍中的疤爷:“疤脸刘。”

“在!”疤爷出列。

“从现在起,你正式脱离俘虏身份,恢复自由。任命你为守备队教官、副队正,授三等军功章一枚。月俸三石粮、一两银,配发标准军官装备。”

疤爷单膝跪地:“谢寨主!疤脸刘誓死效忠!”

“起来。”陆弘扶起他,“记住,在陆家寨,忠诚不是对某个人,是对这套规矩。只要你守规矩、做贡献,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是!”

当天晚上,寨子里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没有大鱼大肉,只是比平时多了些荤腥,每人分了一碗米酒。但气氛热烈,将士们互相讲述战斗经历,欢声笑语不断。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等核心成员坐在一桌,边吃边谈。

“接下来怎么办?”柳明漪问,“水匪解决了,下游航路基本安全。但慕容家的威胁还在。”

陆弘喝了口米酒:“慕容家那边,有疤爷和胡校尉提供的情报,我们大致清楚了他们的计划。短期内,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但长期看,冲突不可避免。”

“那我们……”

“抓紧时间。”陆弘说,“按照规划,接下来要开垦梯田、建立常平仓、完善法典、扩大贸易。我们要在下次危机到来前,把寨子建设得更强大。”

他看向众人:“系统要成长,不能只靠军事。军事是盾牌,保护我们发展。但真正决定未来的,是粮食、是技术、是制度、是人心。”

沈元舟点头:“我懂。军事这边,我会抓紧训练,特别是针对慕容家骑兵的新战术。”

柳明漪说:“内政这边,梯田规划已经做好了,秋收后就能开工。常平仓的设计图也出来了,木料正在准备。”

周大牛插话:“匠作营的‘陆二式’装备已经开始批量生产,预计两个月内能装备一半守备队。”

苏婉轻声说:“医疗队又培养了五个学徒,现在能处理更复杂的外伤了。”

林三最后汇报:“情报组在石桥镇、老鸦滩都建立了固定联络点,下游的情报网初具规模。另外,韩家和慕容家的动向,我们也能及时掌握。”

陆弘听着,心中欣慰。

这就是系统——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努力。而当这些努力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强大的合力。

他举起碗:“来,为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干一碗。”

“干!”

碗碰在一起,米酒荡漾。

远处,沧澜江奔流不息。

江上终于暂时太平了。

但陆弘知道,在这乱世,太平从来都是短暂的。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