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开归元池以后,没有立刻全速追赶。秘境对神识的干扰始终存在,五行裂谷内部更混乱。
雷震子虽然最急,也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只凭一道焦痕一路冲。他已经连续吃过几次假痕的亏,再不改就是蠢。最先找到线索的是冷月。
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坡边缘,薄薄寒霜被人踩碎一小片,碎屑却没有向前,而是偏向右侧岩缝。她顺着落点找过去,很快看见一道极浅剑痕。剑无尘只扫一眼便道:“不是你。”
“嗯。”
“也不是追他的人。”剑无尘指着剑痕起势位置,“右手握剑不熟,落锋只求在石头上留痕,没有杀意。”
雷震子立刻想到那个持雷叉的同门。那人长期用叉,临时拿剑做暗记,手法生硬反而合理。
周恒在剑痕下方发现一条灰黑旧槽。两者方向一致,而且每隔一段,生涩剑痕都会出现在不容易被自然崩裂毁掉的位置。
这不是逃亡时随手乱划,更像一套专门留给后来者的路标。“他在引人往前。”
冷月道。
“或者告诉同伙自己走过哪条路。”
周恒没有把两种可能强行选死。
雷震子蹲下检查旁边一处焦痕,青紫电光在指尖闪了闪:“这个是真的。雷叉导雷留下,时间不久。”
几条线第一次完全重合。四人速度随之加快,却仍然每到岔路便重新确认。
雷震子能分辨本宗雷法,剑无尘看兵器痕迹,冷月观察环境变化,周恒则始终盯着灰黑阵脉。单独任何一条都有可能被误导,四条放到一起后,假路很快便被排掉。
走出一段后,灰黑灵槽开始明显变宽。空气里的雷气也更浓。不是天然雷灵力,而是有人长期把雷法灌进附近阵石后留下的残余。
石壁之间偶尔会传来很轻的金属摩擦声,像叉尖正在刮过矿石。雷震子的脸色越来越冷。
转过最后一处岩角,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灰槽。槽里没有水,只有阴冷灰气贴着地面流动。
几块半人高的阵石嵌在两侧,黑纹彼此连接,中央则有一处明显被人为重新修补的节点。持雷叉的雷音殿弟子就在节点旁。
外层宗门长袍已经脱掉,只剩一件暗色内衫。紫色雷叉插在阵石边缘,一缕缕雷力正顺叉尖注入灰黑纹路,原本黯淡的阵槽随着雷力进入不断亮起。
这已经不需要解释是不是路过。他在主动维持这套东西。雷震子没有问“为什么”。
雷公锤直接落下。
轰!
青紫雷光沿整条石道炸开。雷叉修士脸色骤变,拔叉横挡,同源雷力在半空正面撞上。紫色雷叉被震得向后弯出明显弧度,他整个人也连退数步,后背撞在阵石上。“雷师兄!”
“别这么叫。”
雷震子提着锤一步步逼近,反而没有大吼。雷光沿手臂与锤柄不断游走,每走一步,周围灰气便被震散一层。
雷叉修士急道:“我能解释。我是被逼的。”
雷震子看了眼还在发亮的灰槽:“谁逼你给这东西灌雷?”
对方一滞。
“谁逼你在石峡帮黑袍人布雷狱?”
第二句已经让他脸色发白。
“谁又逼你进秘境以后拆本宗雷石,躲着自己人走?”
雷叉修士没有答。下一瞬,他突然把雷叉重重插地。
数十道紫弧沿灰黑阵槽同时炸开,强光并没有集中攻击任何一人,而是沿岩壁四处乱窜,明显想借雷鸣与灵机混乱遮住突围方向。雷震子早有准备。雷公锤没有砸人,先砸在阵槽上。
青紫雷霆顺对方刚刚激活的导雷结构反卷回去。雷叉修士本想利用阵道逃命,反而把雷震子的雷法送到了自己脚下。几道雷光从侧下方同时窜起,逼得他只能横叉格挡。
铛!
雷叉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石壁。
雷叉修士虎口崩裂,仍想以左手催动旁边阵石。周恒的剑已经到了。
白金剑气没有斩人,只把阵石最关键的一角削掉。灰黑纹路瞬间暗下一片。冷月随后一剑点在另一侧连接处,寒气封住剩余灵流;
剑无尘从头到尾没有抢攻,只把黑色剑匣微微侧开,堵住唯一还能完整通行的窄路。四个人没有给他第二次突围的可能。
真正慌乱终于出现在雷叉修士脸上。雷震子雷公锤已经抵到胸前:“现在解释。”
“我……”
他视线却越过雷震子,落到周恒身上,周恒立刻察觉不对。不是怕雷震子杀他。而是怕自己。
“我要搜魂。”
周恒开口。
雷震子猛地转头:“雷音殿的人,轮得到你搜?”
“石峡伏杀有我,归元池的黑脉也与这条线相连。”周恒指了指脚下灰槽,“我只取相关记忆。问完以后,人归你。”
雷震子握锤的手明显紧了一下。宗门叛徒再该死,也是雷音殿内部的耻辱。让外宗修士搜魂,对他而言当然难以接受。
可雷叉修士的反应替周恒说了更多。听见“搜魂”
二字的一刻,他整张脸彻底失去血色,左手毫无征兆拍向自己天灵。
雷震子比他更快。雷公锤横扫膝侧。咔嚓一声,腿骨当场断裂。
雷叉修士跪倒时还想鼓动丹田雷力自断心脉,冷月的剑已从侧面递来,一缕寒气精准封住腕脉与胸前几处灵力节点。剑无尘则看向他后颈:“那里有东西。”
周恒顺着位置检查。识海深处果然有一层极淡异样,结构与石峡雷鼓修士记忆崩碎前出现的灰黑魂禁很像。
若直接以神识强行深入,很可能再次只得到一片碎忆,甚至逼得对方神魂当场崩散。他没有急。
先以大衍神钟稳住自身识海,只在外围寻找最浅的记忆锚点。搜魂术本就不是一把伸进去乱翻的勺子,目标识海还有禁制,更需要先确定哪几段能碰。
雷震子把叛徒从阵槽旁拖开,扔到一块干净石地上。“问。”他声音冷得几乎没有起伏,“问完,这条命归我。”
周恒在雷叉修士面前蹲下。对方额头全是冷汗,眼神却死死避开他。
周恒没有先问黑袍首领,也没有问灰黑大阵的终点。最直接的一条线,早在石峡碎忆里就出现过。“凌云超在哪里?”
雷叉修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没有说话。可这个反应,已经是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