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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踏入轮回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云,又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哭成泪人的宁采臣。

“宁公子,多谢你千里背骨之恩。”

她对着宁采臣深深一福,“若有来世,小倩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宁采臣擦着眼泪,拼命挥手:“小倩姑娘,你……你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啊!”

随后,聂小倩转向顾青云。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眼神中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唇边一抹凄美至极的微笑。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她轻声哼唱着那首顾青云弹奏的曲子,身形缓缓飘起,向着那光芒深处飞去。

光芒收敛。

芳魂已逝,只余余音绕梁。

兰若寺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晨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送别。

“好手段!好气魄!”

一直沉默旁观的燕赤霞,此刻忍不住鼓掌赞叹,“以儒家浩然气,强行超度厉鬼,还为其重塑命格。你这书生,不仅剑法使得好,这心……也是真宽。”

顾青云脸色苍白,身形晃了晃。刚才那篇祭文,几乎耗尽了他在这书中世界文宫内剩余的所有才气。

“让道长见笑了。”

“拿着!”

燕赤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随手扔给了顾青云。

“这是某家闲来无事瞎琢磨的一点御剑心得,还有刚才那一招万剑归宗的运气法门。你虽是儒家门生,但那一身剑骨却是天生的。别浪费了!”

顾青云下意识接过羊皮卷,入手温热。

“多谢道长赐法!”

“谢个屁!走了!”

燕赤霞背起剑匣,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高歌:

“道道道,道可道,非常道!天道地道,人道剑道……”

那豪迈的歌声在山林间回荡,渐渐远去。

“恩公,我们……也走吧?”

宁采臣背起书箱,看着顾青云。

顾青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这即将崩塌的世界。

故事讲完了。

结局改写了。

“是该回去了。”

顾青云闭上双眼。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化作无数流光,朝着他的眉心汇聚。

……

广厦园,书房。

“呼——”

顾青云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色已暗。

书房内一切如旧,只有桌上的那叠《聂小倩》手稿此刻正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和《画皮》那阴冷警示的气息相反,这一叠手稿上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粉色,以及一丝凌厉无匹的剑意!

顾青云伸手拿起手稿。

顾青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一段段关于御剑的法门和口诀,以及燕赤霞在兰若寺挥剑斩妖的肌肉记忆,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仿佛他自己也曾在那古刹之中苦练过数载剑术。

那是燕赤霞赠予的剑术心得,此刻已然化作了他武道底蕴的一部分。

同时,他内视文宫。

只见在那座巍峨的幽州台旁,迷雾散去一角。

一把散发着幽幽清辉的虚幻古琴,正静静悬浮在半空。而在古琴之侧,还有一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在欢快地游弋。

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古琴虚影能助他在音律之道上事半功倍。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手稿上。

作为承载了这次入书的载体,这叠原稿已经发生了质变。

那书中最后爆发出的万剑归宗的一击,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封印在了这几张薄薄的纸页之中。

“这手稿……如今已是一道剑符。”

顾青云轻轻摩挲着纸面,“若遇强敌,只需点燃此稿,便能召唤出燕赤霞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其威力……怕是足以媲美进士的全力一击。”

虽然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这无疑是一张绝佳的保命底牌!

“进士巅峰的一击……”

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可是真正的大杀器!

“大哥!大哥!”

门外突然传来顾小雨焦急的拍门声,“你没事吧?刚才房间里好大的动静,好像还有那个大胡子道士的声音……”

顾青云微微一笑,将那一身刚刚沾染上的凌厉剑气收敛入体,整个人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书生模样。

“没事,哥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推开门,顾小雨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探脑,而徐子谦眉头紧锁。

“没事,哥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顾青云揉了揉妹妹的头。

徐子谦却是一眼就瞄到了桌案上那叠散发着微光的新手稿,眼睛顿时一亮,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师兄!这就是第二卷?《聂小倩》?”

徐子谦放下算盘,搓了搓手,“这次又是个什么恶鬼?是不是比画皮还吓人?能不能再把全城吓得不敢睡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捧起手稿读了起来。

起初,徐子谦的表情还是紧张的,时不时缩缩脖子,显然是被那兰若寺的阴森氛围给代入了。

但渐渐地,他的神色变了。

紧张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惋惜,最后……他的眼眶竟然红了。

尤其是读那首《人生路》的时候,徐子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徐子谦喃喃念着那几句词,脑海中浮现出聂小倩那凄美无助的身影,以及最后在那晨光中含泪告别的画面。

“吸溜……”

徐子谦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时,脸上竟然挂着两行清泪。

“师兄……这也太惨了……”

徐子谦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孩子,“怎么就人鬼殊途了呢?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那宁采臣也是个呆子,为什么不多留她一会儿啊!”

“呜呜呜……这首词写得太戳心窝子了,无求与他生生世世,只需此情长……师兄,你是要杀人啊!”

顾青云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师弟,非但没有安慰,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连徐子谦这种直男都能被感动成这样,那这江州城里的那些多愁善感的才子佳人们,还不得哭出一条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