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彦派人去查了纪家。
纪疏影的父亲是前朝一个退役的小吏,母亲只是个普通的秀才之女,她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家里是把她当男娃养的,打的是让她将来招赘的主意。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写字算账,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工部的差事,是个聪明有韧劲的姑娘。
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完全符合卫家的挑媳妇标准,最重要的她在不知道卫安喜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与他保持着距离又互有情义。
唯一不大好办的是她原本是要招赘的,嫁入皇家后,招赘的就只能是她妹妹了,她那妹妹和她不一样,是娇养长大的,恐怕担不起一家子的重任。
不过好在她妹妹才十岁,好好教一教还是有希望的。
卫承彦只略微思索了下,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下赐婚圣旨之前,卫承彦先把人召进了宫里问话。
纪疏影听说自己被皇帝召见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不过还是迅速收拾好了心情进宫面圣。
卫承彦问她愿不愿意嫁与喜郡王,她当场懵了,完全没来得及遮掩表情,满脸迷茫和对皇权的畏惧,然后就是一丝挣扎,最后才咬牙跪下说不愿。
卫承彦问她为何不愿时,她说:“回陛下,臣女已有心上人,如果心里有人还嫁给喜郡王,对喜郡王不公平。”
卫承彦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很是欣赏,正准备开口,卫安喜这傻小子就冲了出来,一脸受伤地问纪疏影:“疏影,你的心上人是谁?你为何不愿嫁我?”
纪疏影犹如当头被打了一棒,她瞪大了眼睛,指着卫承彦:“你……你……”
然后她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只怕就是陛下口中的喜郡王了,她的脸色一变再变。
卫安喜也瞬间反应过来,忙解释:“疏影,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当时你以为我是小吏,我……”
纪疏影眼里已经含了泪,转身跪在卫承彦面前:“陛下,恕臣女无法从命!臣女不愿嫁给一个满口谎言之人!”
卫承彦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小儿女,在孙子惊慌又期盼的眼光中说:“那朕便不下旨了,你们二人的事自己解决。退下吧。”
纪疏影行了一礼就大步往外走去,卫安喜紧紧跟在她后面追着。
卫承彦乐不可支,这傻小子,追妻之路有得受了。
纪疏影走得又急又快,裙摆带风,卫安喜就在后面追,喊着:“疏影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纪疏影不理他,步子迈得更大,卫安喜快速跑到她前面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松手。”纪疏影没看他,声音闷闷的。
“不松。”卫安喜的嗓子发紧,“你就听我说一句,一句就行。”
纪疏影不动了,她就那么站着:“你说。”
卫安喜深吸了一口气:“我,你说我是工部的小吏时,我没敢反驳,我不是想骗你,我是害怕我说了之后你就跟别人一样躲着我、捧着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想要的那个人。皇爷爷今天召你进宫之前问过我了,我说我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我和皇爷爷说了,要是你不愿意嫁,我就一直不娶。”
“胡说什么。”纪疏影终于抬头看他了,她眼睛是红的,脸上的泪已经擦干净了,但眼眶还是泛着水光,“你要是还是小吏,我还能跟你吵两句,你是郡王……”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喉头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那我算什么?”
“算我媳妇。”卫安喜脱口而出。
纪疏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卫安喜“嘶”了一声但没躲,反而咧嘴笑了。
纪疏影拎完人之后把手收回去,低头不说话了。
卫安喜顺杆就往上爬,舔着脸凑过去小声说:“疏影,你别生我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纪疏影瞪了他一眼:“你以后再敢瞒我试试。”
“不瞒了不瞒了,什么都不瞒了。”卫安喜连忙保证。
纪疏影哼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宫外走。
卫安喜跟个傻子一样追在她身旁:“我请你去吃城南的羊肉汤吧,可好吃了。”
“不去。”
“去嘛去嘛,可好吃了。”
“不吃,要吃你自己去。”
“求你了,好疏影,真的不骗你,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羊肉汤了,你尝了一定也喜欢的。”
“哎呀你烦死了。”
……
两个月后,卫承彦给二人赐了婚,卫安喜已经二十几了,纪疏影也满了十八,婚期就定在了元宵那日,取个双喜临门的好兆头。
卫志义夫妻俩总算是放心了。
纪疏影出嫁后,卫承彦特地赐了两个管事嬷嬷给她娘家,意在培养其妹,纪家人深感皇恩浩荡,私下没少感叹陛下的周到。
到乂安十年,各行各业的发展已经呈现百花齐放之势,百姓安居乐业,隐隐有盛世之兆。
民间兴学之风已经日渐兴盛,各地自办的学堂、书塾、匠坊数量较前朝末增长了数倍不止,尤其是女子的入学率更是持续攀升。
女子的地位提高了很多,各地的女户登记已经过了五十万户,这些女户所耕种的田地、缴纳的赋税、参与的交易全部纳入了国家正册,照这个势头下去,以后女户的税赋能占全国两成了。
新律的好处慢慢显现了出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卫承彦开始琢磨着培养继承人了,他这些年间一直都让儿孙们参政,十年的时间观察下来,他最后选定了卫安平。
他并不是卫承彦一开始就选定的人,卫承彦也从没在公开场合表过态,但他心里自有一本账,孩子们的禀性、做事的方式、对待人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或许偶尔和江秀荷私下嘀咕几句,但从不往外说。
卫安平身上有三样东西是卫承彦最看重的。
第一样,他沉得住气,心里有杆秤,不急不躁。刚去西北那时候,他的性子或许还有些跳脱,后来知道自家爷爷在做什么事之后,他就把爷爷当成了榜样,性子也越来越沉稳。
第二样,他扛得住事,有责任心。卫安平成婚后第一年,工部负责修京城外围的水利工程,有一段堤坝在汛前出了险情,负责那段工程的官员慌了神报上来,卫安平当时还没正式领差,但他主动请缨去了工地。他带着匠人和民夫在工地待了七天七夜,重新加固了坝基,汛期平安过了,他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脸上都晒脱了皮。
第三样,他压得住人,也拢得住人。卫安平不是那种笑呵呵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性子,但他就有一种让人愿意跟着他干的劲头。工部的老匠人说起他来都竖大拇指,他不摆架子,办事不拖不拉,有问题当场就解决,年轻人也服他,因为他听得进不同意见,错了就认,认了就改。
最重要的一点,卫承彦从一些小事里慢慢看出来了,卫安平心里是装着百姓的,做事有分寸,也清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
卫承彦对他的培养不是把他带在身边,而是把他扔进了六部,让事来教他。
这个过程花了十一年,卫承彦七十二岁这年,他下了传位诏书,把皇位传给了卫安平,这一年卫安平三十八岁,已经在各部历练了一圈,入阁参政已有五年。
传位之后,卫承彦就当了太上皇,开始颐养天年,带着江秀荷回了一趟西北卫家城后,老两口的心就有些野了,不再满足于只在卫家城打转,收拾行囊就开始了全国巡游之旅。
老两口一路吃喝玩乐,路见不平就办几个贪官,整治几个当地的恶霸,喜欢就多待一段时间,兴致一起还会扮成各行各业的人,过一段虚拟人生,好不快活。
用江秀荷的话来说就是“这一辈子真不算白活了”。
老两口时不时会给京中送些东西,有高产粮种、有改良农具的图纸、制作水泥的方子等等,更多的还是天南海北的特产。
又过了十年,江秀荷的身子撑不住了,在江南病逝,卫承彦在子孙们的强烈要求下回了京。
这时天下已大定,卫安平治下国力蒸蒸日上,他沿着卫承彦定下的路稳稳地走了下去,靠着卫承彦在外游历时寄回来的一些方子,绥朝的生产力已经遥遥领先于当世,凌恕将附近的几个小国都拿下了,绥朝的版图扩大了二分之一。
万国来朝,大绥正式进入到盛世。
儿子、孙子包括曾孙辈都过得好,卫安平是个明君,卫承彦回京就将身体交给了原身,他隐入了识海里。
卫承彦练了几十年功,将身体保养得很好,又过了六年后,他才在睡梦中悄然离世。
回到系统空间后,凌素素先是按照惯例喝下了忘情水,然后才喊萌萌结算。
萌萌迟了几秒才回复:“好的,主人,本次任务完成度100%,奖励积分500分,委托人满意度200%,奖励积分200分,达成开国皇帝成就,奖励积分200分,上个世界结余分,主人现有积分共计分,请再接再厉哟。”
凌素素疑惑:“萌萌,你刚才是不是有卡顿?怎么回事?”
“对不起主人,刚才萌萌在主系统那儿开会。”
“你们还会开会呢?哈哈。”凌素素没有在意,挥了挥手,“带下一个委托者吧。”
“好的,主人。”
随着萌萌的话音落下,工作台对面出现了一个瘦弱的人影,是个现代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