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北郊，【无戒空域】之外。
飘落的树叶落在阡陌的衣摆上，那树叶泛黄干枯，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阡陌皱着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上京中心，刚才他就感受到了，无戒空域的覆盖竟然消失了，难道是无痕成功干退了守夜人吗？
但这也不太可能，无痕如今只是海境，最多有几个从没暴露的技能，但就凭这些，怎么赢下所有守夜人？
他转过身，正巧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的呓语身上。
从【无戒空域】的覆盖消失开始，呓语的情况就有些不正常，先是头发变得更加花白不说，似乎身体也在变得透化。
阡陌走过去，问：
“你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半秒的沉默，随后呓语才像机器人一般抬起头，双目无神：
“我很好，阡陌大人，估计是无痕成功打败了守夜人吧。”
阡陌一时拧眉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真是无痕一人干退了守夜人，那整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说——”
“阡陌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透的声音骤然环绕在阡陌耳边，他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去。
只见谢止年身穿的黑色作战服上满是血渍，还有一些类似内脏的块状残留物在身上，飓风般的血腥味直冲阡陌鼻腔而来。
他一手掩着鼻子，一边看向谢止年，问：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月槐大人来了吗？其他信徒呢？”
谢止年一听，沉默一会之后才微微低下头：
“抱歉啊阡陌大人，月槐大人并没有来，现在守夜人那边也是第三席在拖着，可能需要二位大人出手了。”
说到这，谢止年还满目期待的朝阡陌和他身侧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阡陌皱着眉，“刚才【无戒空域】怎么突然消失了？”
“啊……阡陌大人您不知道吗？”谢止年睁开水灵的双眼，懵懵的望着阡陌，“唔……其实是我弄碎的。”
阡陌的衣摆在微风下渐渐吹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风里还带着一丝腥?的余留气息，嗓子都有些齁甜。
太正常了，他的表现都有些刻意了。
阡陌的眸子死死定在谢止年身上，试图将他的灵魂剥离出来，好一探究竟。
呓语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你一个人把【无戒空域】弄碎了？”阡陌终于疑惑的问出这个问题。
谢止年微微一笑，薄而透明的耳垂在昏暗的阴云下竟然还有些碍眼，“不不不，不是一个人，当然还有第十席协助我。”
“第十席……”
“是的，阡陌大人，您现在要过去吗？”
阴云似要坠落，灰尘都被空气凝固在原地，半天无法解构。
阡陌犹豫了半晌，随后转过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呓语，淡淡开口：
“呓语，你的意思呢？”
“……”
呼呼——
微风化作一股浓烈的沙尘，将阡陌的衣摆吹动，空气中连带着一股被血腥味沾染过的泥土清香，混合在一起涌入他的鼻腔。
黑色作战服下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它的主人就像风雨里的大树一样，根基扎稳，屹立不倒。
阡陌半晌没有听见呓语的回应，刚要疑惑的转头再次询问，就见谢止年朝前走了两步，轻声说：
“……阡陌大人，您在跟谁说话啊？”
阡陌猛地转头，下一刻瞳孔骤然扩大，他像看疯子一般的看向眼前这个黑衣魔鬼，看后者的样子，分明是要把自己硬生生活剥！
他下意识张开禁墟，却被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按压住了，一丝一毫的气息都释放不出来！
他茫然的朝谢止年看去，后者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
是镇墟碑。
空气似乎被抽离凝固了一般，就连灰尘轻微飘荡都看不见一丝一毫。
四目相对的瞬间，阡陌骤然张口，语气里是无尽的通透与狠意：
“果然是你……之前我跟月槐大人说的时候，他竟然还不信！”
谢止年没说话，依旧举着镇墟碑，看着阡陌独自发疯。
“呓语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你难道想背叛古神教会不成？”
眼看着阡陌这目眦欲裂恨不得生扒了自己的模样，谢止年一勾唇，朝阡陌走近了几步。
在镇墟碑的压制下，阡陌无疑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看了阡陌几秒，眼底闪过一抹猩红，黑气笼罩般的杀意也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具象化。
“阡陌，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阡陌一愣，只见那恶魔用令人惊骇绝望的声音说道。
“这里根本不是上京啊。”
他朝前凑近了阡陌，桃花般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竟然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但他说的话，足以让人退缩。
“这里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幻境啊，蠢货。”
阡陌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四处张望了半晌，随后将视线落在身侧。
那里哪有什么呓语，不过就是一个浑身发黄已经开始变得沧桑的木偶而已。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开口，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彻底击碎了。
不，他不是毛头小子了……
少顷后，阡陌才转过头，目视着那居高临下的深邃眼眸，挤出来几个字：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谢止年沉默了几秒，再次倾身向前，双唇轻启：
“属于你的，都是假的。”
阡陌看着他，眼底闪过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有迷茫，有恨意，有遗憾，有失望……
唯独没有炙热。
谢止年原地看了他片刻，刚准备给他一刀了断，却骤然发现手里的镇墟碑被一秒夺走，冷风迅速灌进了手指尖，骨节开始泛红。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笑容在此刻彻底消失，目光落在身前拿着镇墟碑的阡陌身上。
后者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笑容变得诡异，笑声逐渐癫狂，他双目泛红，死死盯着谢止年，像是要将人彻底泯灭！
“哼……你以为，我是这么好就被你杀死的么？”
“今天死的，只会是你！算是呓语看错人了吧……”阡陌似乎有些惋惜的朝身侧的位置看了一眼。
草地上，那泛黄的木偶双目狰狞，似乎在临死的时候也未能了愿。
“我是克莱因巅峰，你一个海境，怎么杀我？”
阡陌的神色再次变得疯狂，似乎已经完全不是人了，他一字一句的对谢止年说：
“认命吧，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