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剧院。
穹顶那盏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灯缓缓熄灭。
两千五百个红色绒面座椅上,座无虚席。
前排的走道里,架满了媒体的长枪短炮。全国上百家主流媒体的镜头,全对准了前方空荡荡的舞台。
都在等今晚的重头戏。
“乐坛泰斗”张千重的新歌首演。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张千重穿着一身定制的黑白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舞台木地板上,大步走来。
掌声像海啸一样从台下涌起。
张千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张千重握着立式麦克风,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昨天,有一位年轻的音乐人,因为个人的精神原因,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台下的脑残粉发出一阵心疼的惊呼。
“我很难过。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
张千重抬起头,满脸悲悯。
“面对一点挫折,就走上绝路。甚至在临走前,还要对前辈进行无端的指责。但我不想追究。”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着穹顶。
“音乐是纯粹的。这首《深渊》,是我闭关一年的心血。今天,我把它献给华语乐坛。”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掀翻屋顶。
张千重转过身。
走向那架价值三百万的斯坦威三角钢琴。拉开琴凳,优雅落座。
与此同时。
大剧院四楼的中控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没有声音。
音响总监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双手正虚按在调音台的总推子上。他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张千重,准备在对方按下琴键的瞬间,把主音量推满。
一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一股巨力扯住他的后衣领。
音响总监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连人带椅子被拽离了调音台。
老李的膝盖死死顶在他的脊梁骨上。
两根黑色尼龙扎带一绕,“咔咔”几声。
音响总监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一块满是机油味的擦机布塞进他嘴里。
他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手脚麻利点。”
沈妄从老李身后走出来。
他走到中控室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星光熠熠的舞台。
Kiko背着双肩包,像只猫一样窜到调音台前。
她没管那些复杂的旋钮。
伸手拔掉连接主服务器的音频光纤线,掏出一根转接头,直接连上沈妄的那部旧手机。
“准备好了。”Kiko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舞台上。
张千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猛地砸了下去。
这是《深渊》最气势磅礴的开场和弦。
中控室里。
Kiko点下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左手一把将调音台的总音量推子,狠狠推到顶。
“滋啦——砰!”
一声巨大的电流破音,从大剧院两百个顶级阵列音箱里同时炸开。
声音太大,带着全损音质的尖锐刺耳。
前排的记者吓得浑身一哆嗦,相机差点砸在地上。几百人同时捂住耳朵。
张千重的手指刚按在琴键上。
钢琴的清脆声,被这声爆响完全吞没。
他愣住了。
睁开眼,转头看向侧幕的音响助理。助理也一脸懵,正疯狂拍打对讲机。
杂音只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一阵粗糙、干瘪的木吉他扫弦声,顺着顶级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剧院。
带着下水道滴水的底噪。
带着廉价麦克风的电流声。
阿杰的声音出来了。
沙哑,带着骨子里的挣扎,破着音往外吼。
旋律、节奏、和弦走向。
跟张千重昨晚发布的那首霸榜神曲《深渊》,分毫不差。
甚至连第一段副歌前,那个弹错的吉他杂音,都一模一样。
两千五百名观众,全傻了眼。
泰斗的新歌,怎么一股城乡结合部地下通道的味儿?
张千重像被雷劈了。
他呆坐在钢琴凳上。双手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顺着鬓角往下流,砸在黑白的琴键上。
“关掉!把音响给我关掉!”
张千重对着立式麦克风大吼。
没声音。
Kiko早就把他的线路切断了。
他吼破了音。在巨大的吉他声里,连前排的记者都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只看到这位乐坛泰斗满脸惊恐,五官扭曲得像个小丑。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记者们都是人精。这旋律一出来,再联想到昨天坠楼的阿杰。
谁还听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快拍!出大新闻了!”
长枪短炮全怼在张千重的脸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但这还没完。
Kiko不仅劫持了音频。她双手敲击键盘,黑进了大剧院的视频控制系统。
舞台背后。
那块宽达三十米的巨型LEd屏幕。
原本准备播放《深渊》高大上mV的画面,突然一黑。
一张照片被强行投屏。
那是沈妄在阿杰地下室拍的现场照。
墙上被撕烂的隔音海绵。满地被大锤砸碎的电脑主机和硬盘废铁。
照片正中央,横着一条绿色的音频波形图。
波形图随着吉他声,在屏幕上跳动。
四楼中控室。
沈妄站在玻璃窗前。
他掏出烟盒,没点。拿出一根烟,在手背上轻轻磕了两下。
冷眼看着下面塌房的闹剧。
阿杰唱完了最后一句。
吉他声停止。
大剧院里,两千五百人屏住呼吸。
没人说话。
音箱里传出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椅子拉动在地砖上划出的嘎吱声。
开门声。
阿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带着拘谨和期待,在空旷的大剧院里回荡。
“张老师,您看我这首歌能火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顺着张千重的脊梁骨,一把刮了下去。
他双腿一软。
直接从钢琴凳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跌坐在舞台的木地板上。
燕尾服下摆沾了一层灰。
全场哗然。
像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冰水。整个大剧院炸了。
谩骂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抄袭!他抄了那个死去的阿杰!”
“泰斗个屁!这就是个贼!”
粉丝在哭,记者在往前挤。保安拉起的人墙瞬间被冲垮。
张千重脸色惨白,像一张死人脸。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冲着侧幕疯狂挥手,拼命打着切断电源的手势。
待不下去了。
他转身,往舞台后方的员工通道冲去。
皮鞋踩在木板上,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刚跑到侧幕边缘。
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挡在通道中间,像一堵墙。
雷烈穿着件黑夹克,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伸手入怀。
掏出一副不锈钢手铐。
头顶的追光灯刚好扫过来。
冰冷的手铐在强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