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海面正上方炸开。
巨大的风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黑色的走私游艇上。
游艇猛地向右侧倾斜。
船头砸进一个两米高的浪坑里,溅起漫天白色的水花。
秦渊手腕一抖。
那只高脚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满是鱼鳞和机油的甲板上。
玻璃碎裂。
暗红色的酒液溅在生锈的铁钉上,混着苦涩的海水,顺着排水槽流进黑漆漆的大海。
秦渊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重重跌回破烂的真皮沙发里。
后脑勺磕在木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朵里全是螺旋桨撕裂空气的狂啸,盖过了海浪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秦渊死死抱住那个装满金条的双肩包,冲着驾驶座嘶吼。
声音全被风声倒灌回喉咙里。
驾驶舱里,蛇头老蛇吓得手脚发麻。
他死命把着方向盘,试图稳住打横的船身。
“直升机!上面有直升机!”
老蛇的声音透着破音的恐慌。
十分钟前。
东海市通用航空基地。
一架民用重型直升机停在沥青停机坪上。
沈妄把一个黑色的旅行袋砸在通航公司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拉链拉开。
一沓沓崭新的美金,绿得晃眼。
整整三百万。
“这架贝尔429,我包了。”
沈妄看着负责人发直的眼睛,声音沙哑。
“现在起飞。”
负责人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老板,没有塔台航线审批,这大半夜出海是违法的……”
沈妄没废话。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百达翡丽,拍在现金上。
表盘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罚款算我的。”
“十分钟内旋翼转不起来,这钱我给别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五分钟后,直升机的涡轮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嘶鸣。
沈妄没有用通航的驾驶员。
老李一瘸一拐地跨进主驾驶位。
戴上降噪耳机,粗糙的大手直接推满节流阀。
他在边境当佣兵时,这种重型直升机开过无数次。
直升机拔地而起。
机身因为暴力的拉升猛地一顿。
沈妄坐在副驾驶,扯过安全带扣死。
大腿外侧的枪伤被带子勒住,皮肉一阵生疼。
他面无表情,眼睛盯着下方的黑夜。
雷烈的海警船还在十五海里外。
等那帮穿制服的赶到,秦渊早就越过十二海里领海线了。
到了公海。
夏国的警察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连登船的权力都没有。
沈妄等不了。
他要赶在秦渊越界之前,把这只丧家之犬死死钉在海面上。
此时。
太平洋上空。
直升机机舱内弥漫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
老李双手握着操纵杆。
独眼盯着仪表盘上的雷达绿点。
“就在底下。”
老李对着麦克风喊,声音在频道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沈妄解开安全带。
他探过身,手指重重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黄色拨片开关。
机腹下方。
一盏千万级烛光的大功率高压探照灯,轰然通电。
一道粗壮的冷白光柱。
像一把斩开黑夜的利剑,直刺海面。
浓重的海雾被强光瞬间撕裂。
光柱在翻滚的海面上扫过。
死死罩住了那艘正在拼命狂奔的黑色游艇。
在强光的压制下。
游艇就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蟑螂,无所遁形。
游艇驾驶舱内。
刺目的白光穿透挡风玻璃,瞬间把狭小的船舱照得惨白。
“啊!”
老蛇惨叫一声。
强光刺痛了眼球,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手里的方向盘失去控制。
游艇在浪尖上剧烈打转,船身几乎要翻倾过去。
秦渊瘫在沙发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眼泪被强光刺激得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伸手胡乱摸索。
抓住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指甲抠进尼龙布料里,勒得指节发白。
跑不掉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就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渊胸腔里的绝望,彻底转化成了野兽般的疯狂。
他一脚踹开破烂的舱门。
海风夹着冷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那件名贵的灰色唐装贴着干瘪的皮肉,湿冷刺骨。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膝盖磕在木板上,蹭掉了一块皮。
秦渊毫不在意。
他站在摇晃的船头。
仰起脸,迎着头顶那团几乎要刺瞎眼睛的强光。
狂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皱纹挤成一团。
秦渊空出右手。
从后腰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这是他留在身边的最后一件保命家伙。
拇指粗暴地拨开保险。
他双腿微分,努力在颠簸的甲板上站稳。
双手握紧枪柄。
枪口直直地指向上方的强光。
“老子杀了你!”
秦渊的嗓子彻底破音,发出撕裂的嘶吼。
手指死命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明黄色的火舌。
震耳的枪声在海浪的咆哮中显得单薄无力。
黄铜弹壳接连弹出,掉在木甲板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又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进海里。
子弹打入狂暴的夜风中。
失去准头。
别说击中直升机,连机腹底下的探照灯都没擦到。
秦渊疯了一样连扣扳机。
直到撞针发出“咔哒”的空响声。
弹匣打空了。
他双手发抖,手枪砸在甲板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积着海水的船头上。
死死抱着那个装金条的包。
直升机上。
老李拉动操纵杆。
机身微微倾斜,开始降低高度。
狂风卷着海水,化作漫天白色的水雾,扑打在直升机的玻璃上。
高度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直升机悬停在游艇的正上方。
两台机械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震动。
海浪太大。
游艇的桅杆在风中剧烈摇晃,像一根乱挥的棍子。
“下不去了!”
老李对着耳机大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桅杆挡着!再降螺旋桨就扫到了!”
沈妄没说话。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降噪耳机。
随手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站起身。
左脚踩在舱门边缘。
大腿伤口的血痂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妄右手握住机舱门的金属把手。
用力往后一拉。
“哐当。”
舱门滑开。
太平洋上狂暴的飓风,瞬间倒灌进机舱。
吹得沈妄的黑色卫衣猎猎作响。
舱内的文件纸张被卷上半空,四处飞舞。
他半个身子探出舱外。
冰冷的海水沫子砸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底下,是翻滚的黑色海浪,和那艘在强光下剧烈颠簸的游艇。
秦渊瘫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个舱门口的黑影。
张着嘴,忘了呼吸。
机舱顶部挂着一捆黑色的粗尼龙速降绳。
沈妄没有戴战术手套。
他直接伸出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绳索。
麻绳的纹理硌着掌心的皮肉。
沈妄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等直升机再寻找降落的角度。
他迎着底下的狂风、海浪和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
双腿猛地一蹬机舱边缘。
身体坠入漆黑的夜空。
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