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扒住洞口边缘。
指甲扣进滚烫的黄沙里,猛地一发力。
整个人像条跃出水面的鱼,直接翻出了黑洞。
沉重的青铜匣子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冷汗混着泥沙,把那件粗布麻衣粘在前胸。
脚下,三十米深的竖井里。
陈明变了调的嘶吼声,顺着通风管炸了出来。
“东西呢!那只青铜匣子被谁拿了!”
“给老子追!查尔斯要是拿不到货,尾款一分也别想拿到!”
几道凌乱的手电光柱在井底疯狂乱扫。
紧接着,是软梯被粗暴拉扯的嘎吱声。
沈妄没回头。
皮靴踩在松软的沙丘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狂奔。
烈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肺里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砂的灼热感。
“砰!砰!”
身后的沙坑里,两发子弹擦着沙脊飞了过来。
在沈妄脚边两米远的地方,打出两朵翻滚的小沙浪。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极远。
沈妄压低身子。
借着沙丘的坡度起伏,以走“Z”字的路线蛇形走位。
他看到几百米外。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正停在一处背阴的沙沟里。
引擎盖没有合严实,水箱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白汽。
胖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急得满头大汗。
老李坐在副驾,独眼盯着反光镜。
沈妄一个滑铲,顺着沙坡溜了下去。
拉开后座那扇有些变形的车门,连人带匣子一起砸进车厢。
“开车!”
沈妄反手摔上车门,震得玻璃直晃。
“坐稳了妄哥!”
胖子大吼一声,左脚把离合器踩到底。
右手死命把档把推进一档。
一脚油门踩进油箱。
“轰——!”
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哮喘发作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四个窄小的轮胎在松软的沙地里疯狂空转,卷起漫天黄土。
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往前挪动。
沈妄刚喘上一口气。
背后的盆地营地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这不是面包车的声音。
这是V8大排量越野车独有的咆哮。
八辆黑色的丰田酷路泽。
车身全部经过重度沙漠化改装。
加装了防滚架、高位进气管和加宽的全地形越野胎。
像一群发疯的野狼,直接撞破了营地的铁丝网。
朝着五菱宏光的方向狂飙追来。
越野车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最前面的一辆酷路泽,天窗开着。
那个皮肤黝黑的爆破师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手里端着一把仿五四手枪,枪口直指前方的五菱宏光。
“砰!”
子弹打在五菱的后备箱铁皮上,火星四溅。
打出一个凹进去的坑。
“卧槽!他们有真家伙!”
胖子吓得一缩脖子,死死踩住油门不松脚。
但这辆五菱宏光的底盘太低,轮胎太窄。
在柏油路上它能拉货漂移。
但在这种吃轮子的软沙地里,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时速表指针在六十码的位置疯狂抖动,就是上不去。
身后的酷路泽车队,像切豆腐一样碾过沙丘。
距离从五百米,迅速缩短到一百米。
“胖子,往右打方向,上那个硬沙脊!”
老李盯着后视镜,声音沙哑冷静。
“他们轮胎宽,在硬地上抓地力不如我们。”
胖子猛打方向盘。
五菱宏光车身一歪,两个轮子悬空,硬生生爬上了右侧的一道风化岩石沙脊。
车底盘刮在岩石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了硬地,车速勉强提到了八十。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后面那辆领头的酷路泽,已经从侧面逼了上来。
宽大的越野轮胎卷起铺天盖地的沙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五菱的车窗上。
“哐当!”
一声巨响。
越野车沉重的金属保险杠,狠狠撞在五菱宏光的右侧车门上。
薄薄的铁皮瞬间凹陷进去一大块。
车窗玻璃炸成无数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车厢。
沈妄被撞得在后座滚了一圈。
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车门上。
青铜匣子从怀里滑落,砸在脚垫上。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把手稳住身形。
越野车没有减速。
死死贴着五菱宏光的侧面,不断挤压。
试图把这辆破面包车直接挤下沙脊的陡坡。
两辆车在颠簸的沙脊上并排狂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火花在两车之间不断炸开。
沈妄透过碎裂的车窗往外看。
越野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了下来。
陈明坐在里面。
没有了老戏骨的温文尔雅。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
花白的头发在风沙中乱舞。
手里端着一把黑色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跨过不到半米的距离。
直接瞄准了五菱宏光后座。
也就是沈妄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