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松开高压水枪的扳机。
激射的白色水柱瞬间停滞。
水管砸在草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嗒”声。
几滴泥水溅在沈妄的蓝色劳保裤腿上。
他抬起手背，抹掉溅在下巴上的水珠。
转过头，和几米外的老李对视了一眼。
老李没说话。
那只独眼眨了一下。
他直接把高压清洗机的档位推到了最高。
“嗡——轰！”
机器马达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轰鸣，盖过了草坪上的爵士乐。
水泵加压的声音在别墅院子里回荡。
老李扛起另一根备用水管，挡在沈妄和泳池派对之间。
宽大的背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线屏障。
沈妄趁着这个空档，身体一矮。
直接钻进了旁边两米多高的名贵灌木丛里。
带刺的枝叶刮过他的工装外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顺着墙根，快速移动到别墅左翼的阴影处。
抬头往上看。
二楼那个半圆形房间的外墙，没有任何落脚点。
只有一根灰色的pVc排水管，顺着混凝土墙面直通楼顶。
排水管有些年头了，表面结着一层秋季的寒霜。
滑腻，冰冷。
沈妄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味的冷空气。
脑海中。
系统奖励的【极限驾驶（人车合一）】技能，在此刻被强行激活。
这技能原本是用来掌控车辆重心的。
但现在，庞大的平衡数据和肌肉协调能力，直接加载到了沈妄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对重力和重心的感知，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类的地步。
沈妄双手一探，死死扣住那根冰冷的排水管。
手指上的老茧摩擦着塑料管壁。
双脚蹬住墙面的砖缝。
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巨大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面向上攀爬。
风从山脊上刮下来。
吹透了单薄的保洁工装。
沈妄咬着牙，下颌线的肌肉绷紧。
爬到一半的时候。
脚下的一块墙皮突然松动。
“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风中响起。
沈妄的左脚猛地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坠了半米。
塑料水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固定水管的铁皮卡子剧烈晃动，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沈妄心脏猛地一跳。
双手死命勒住水管，十指指甲几乎扣进塑料管壁里。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管子上，屏住呼吸。
正下方。
一个牵着德牧的黑衣保安刚好巡逻走过。
保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他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
“后院有动静。”
沈妄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冷汗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几秒钟后。
一只野猫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踩翻了一个空花盆。
保安骂了一句脏话，牵着狗走远了。
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沈妄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手脚并用，再次发力。
两分钟后。
他翻过二楼的屋檐，双脚稳稳踩在了一条只有二十厘米宽的水泥窗台上。
这里就是那个防弹玻璃气窗的外面。
窗台太窄，根本站不住脚。
沈妄只能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墙面。
双手反扒着窗框边缘，保持平衡。
山风呼啸，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侧过头，把眼睛凑近那扇长条形的玻璃气窗。
玻璃极厚，贴着一层黑绿色的防窥膜。
光线被扭曲得有些变形。
但凑得足够近，依然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房间的布局诡异。
没有书架，没有藏品陈列柜。
只有靠墙的两排黑色大型服务器机柜。
机柜里的散热风扇疯狂运转，指示灯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光。
这根本不是书房。
这是一个物理隔绝的地下金融数据中心。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大板桌。
桌上放着几台显示器。
“咔哒。”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张大千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真丝睡袍还没换，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刚才搂着女学生的那股猥琐劲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股阴沉的戾气。
跟在张大千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
右脸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走路没有声音，像个练家子。
两人走到红木桌前。
张大千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顺手从桌上的保湿盒里抽出一根高希霸雪茄。
唐装男人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纯金打火机。
“叮”的一声，火苗窜起。
给张大千点上。
沈妄贴在玻璃外。
他看着里面两人的动作，耳朵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这防弹玻璃的隔音效果好到了极点。
连打火机点火的机械声都被完全屏蔽。
整个世界就像是在放一场无声的黑白默片。
耳机里传来Kiko嚼泡泡糖的声音。
“老板，看到里面了吗？”
Kiko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我这边进不去那台物理服务器，只能靠你人工窃取情报了。”
沈妄盯着玻璃里面。
张大千吐出一口浓厚的青色烟雾。
嘴唇开始上下张合。
对面的唐装男人也皱起眉头，快速回应。
两人语速极快。
“听不见。”
沈妄压低声音对着衣领里的麦克风说道。
“隔音太好，无法收音。”
沈妄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结算吴凡案时奖励的新技能，瞬间被唤醒。
【神级主动技能：唇语满级（远距离无声破译）】。
一道暗金色的光流顺着脑神经直接冲入视网膜。
沈妄再次睁开眼。
世界变了。
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张大千和唐装男人面部肌肉的每一丝牵扯。
嘴唇张合的弧度，舌尖抵住牙齿的位置。
甚至呼出气体时口型的细微变化。
在沈妄的眼里，全都被系统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发音物理学模型。
然后。
这些模型在他脑子里，自动转化成了一行行清晰的加粗中文字幕。
沈妄的视线死死锁住唐装男人的嘴唇。
字幕在脑海中滚动。
“老板，江城那边的线断了。吴凡被雷烈抓了活的。”
唐装男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秦家也倒了。资金盘子缺了一大块。”
张大千坐在老板椅上，冷笑了一声。
他咬着雪茄，嘴唇轻微张开。
沈妄立刻破译了他的话。
“吴凡就是个脑子磕坏了的废物。”
张大千吐出烟圈。
“断了就断了，一个洗钱的夜壶而已。海外的账户没牵扯进来吧？”
唐装男人摇了摇头。
嘴唇快速翻动。
“海外的账户暂时安全。星辰视界的账面是平的。”
“但是……”
男人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难看。
“经侦的人，今天下午去查了《战神纪》的剧组账务。”
听到这句话，张大千捏着雪茄的手顿住了。
肥胖的脸上，两块横肉抖动了一下。
唐装男人继续汇服。
“那个姓王的财务总监，今天没来公司。”
“我派人去他家里找了。没人。”
“小区的监控显示，他老婆孩子昨天晚上就带着两个行李箱，去了国际机场。”
张大千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按在桌上的纯铜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火星在烟灰缸里四下飞溅。
他脸上的戾气重得像要杀人。
“他买了去哪的机票？”
张大千嘴唇开合的幅度变大，咬牙切齿。
唐装男人低着头。
“温哥华。”
“航班是明天早上八点。”
“老王现在躲在京城南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他买了不记名的太空卡，我打不通。”
男人咽了口唾沫。
“老板，经侦既然查了账。老王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路，还带走了他手里那个存着阴阳合同的移动硬盘。”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张大千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肥胖的肚子上。
两根粗短的大拇指互相绕着圈。
沈妄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夜风吹得他手指僵硬，失去了大半知觉。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大千的脸。
哪怕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也能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那股浓烈的杀意。
张大千停止了转动手指。
他重新拿起一根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咬在嘴里。
他抬起头，看着唐装男人。
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肥厚的嘴唇上下碰触。
沈妄的视网膜上，清晰地浮现出这段冷冰冰的文字。
“那个姓王的财务总监要反水。”
张大千慢慢抬起右手。
大拇指竖起。
在自己粗壮的脖子上，做了一个缓慢而用力的抹脖子动作。
嘴唇再次张合，吐出最后一道指令。
“今晚让他出车祸，做干净点。”
沈妄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
脸颊压在冰凉的玻璃上。
眼神彻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