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见朱元璋?!你去见那个反贼干什么?!”
赵敏尖利的声音撕裂了禅房的死寂,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与颤抖。
宋青书甚至懒得回头。
他的视线,如九天神明俯瞰蝼蚁,淡漠地扫过地上炸裂的瓷片,和那片迅速晕开的茶渍。
像在看一堆垃圾。
“反贼?”
他终于开口,声线里没有半分温度,宛如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空气。
“这大元的江山,不也是从别人白骨累累的尸身上,抢来的么。”
轰!!
一句话,仿佛一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在赵敏的天灵盖上!
她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是啊……
抢来的天下。
她引以为傲的大元郡主身份,在这句话面前,被碾碎得一文不值!
她死死盯着宋青书的侧脸,那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戏谑。
他要去见朱元璋,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他那包藏天地的棋盘上,早就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自己那点所谓的皇族筹码,在他眼中,恐怕比脚下的尘埃还要碍眼。
一股彻骨的无力感瞬间抽空了赵敏所有力气,她身体一晃,狼狈地扶住桌角才没有瘫倒下去。
旁边的周芷若,自始至终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唯有那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反贼朱元璋。
东侵的波斯总教。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做的,恐怕不是逐鹿天下。
而是要将这天下,连同棋盘一起,都握于掌中!
唯有小昭,从软榻上勉力撑起身,望着宋青书的背影,眼底是永不磨灭的狂热与信任。
公子的决定,便是神谕。
“时辰不早,都去休息。”
宋青书丢下这句话,再不理会房中三个心思各异的女人,推门而出,身影孤绝,瞬息便融入了清冷的月色。
……
翌日,晨钟初响,少林山门大开。
宋青书一袭玄色道袍,负手立于山门前,身后是赵敏、周芷若,以及被抬在软轿中的小昭。
再往后,是整合完毕的明教、峨眉等江湖群豪,队伍如龙,浩浩荡荡。
少林三渡亲自送到山门。
渡厄长老双手合十,望着宋青书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情绪万千。
“宋施主,老衲有一言。”
宋青书驻足,微微颔首:“大师请讲。”
渡厄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山下翻腾的云海,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
“施主非佛,却有佛心。这乱世佛门普度不了,或许,只有施主的剑,才能度尽这天下苍生。”
宋青书不言,只回身,对三渡深深一揖。
再直起身时,他已翻身上马,眼神冷冽,没有半分留恋。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开拔,车马辚辚,惊破了少室山的百年晨静。
赵敏一夹马腹,坐下宝马瞬间加速,极为自然地与宋青书并驾齐驱。
她换了身火红的劲装,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庞英气逼人,昨夜的崩溃与失态,早已被她完美地藏了起来。
“从这里到濠州,沿途匪患横行,”她语笑嫣然,似乎只是随口闲聊,“汝阳王府还有些旧部在附近,我这就传信,让他们为你清道。”
她在展示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花瓶,而是能调动资源的“盟友”。
宋青书却像聋了一般。
他左手控缰,右手掌心向上,一本由金色光粒构成的古朴书册虚影,正在他掌心上方无声地翻动。
赫然是系统灌输的——【《武穆遗书》精解】!
赵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旋即又强撑着,继续介绍沿途的山川地理,极力展现自己的博学。
宋青书依旧毫无反应。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无形兵法的洪流之中。
排兵布阵、奇正相生、地利人和、火器攻城……岳武穆毕生心血,经由系统优化,化作最纯粹的战争法则,疯狂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队伍后方,周芷若默默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并行的两人,眼神晦暗。
她没有像赵敏那般去争。
直到队伍停下休息,她才悄无声息地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宋青书的马边。
他正靠着大树闭目养神,脑中却在推演着一场场灭国之战。
“宋师兄,喝口水。”
周芷若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讨好。
宋青书连眼皮都未曾掀开一下。
许久。
一个冰冷的单音才从他喉间溢出。
“嗯。”
再无下文。
周芷若捧着茶杯,僵在原地,直到滚烫的茶水变得冰凉,她才失魂落魄地默默退了回去。
轿子里,小昭掀开帘角,看到这一幕,心中既是理所当然,又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
公子他,是天上的神龙。
她们这些凡尘女子,连触碰他一片龙鳞的资格,都没有。
……
进入中原腹地,气氛愈发压抑。
王保保兵败少室山的消息,如瘟疫般传遍天下,瞬间引爆了元廷内部早已糜烂的局势。
各地驻军或望风而逃,或被义军攻破。
官府体系彻底崩溃。
他们沿途所见,再无一片净土。
断壁残垣,饿殍遍野。麻木的灾民啃食着草根树皮,甚至……同类的尸体。
土匪、乱兵、邪教,将这片富庶之地,变成了修罗地狱。
赵敏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一个王朝的崩塌,竟是这般触目惊心的惨烈。
宋青书骑在马上,一路无言。
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这满目疮痍,一缕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锋芒,正在缓缓凝聚。
这天下,病入膏肓。
需要一剂虎狼之药,更需要一个手握屠刀的执刀人,来刮骨疗毒,重建乾坤!
数日后,濠州城郭,遥遥在望。
就在队伍准备扎营之际,一名明教斥候疯了般催动快马,从前方疾驰而回!
“噗通!”
斥候滚落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在宋青书马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盟主!前方……前方有变!!”
赵敏勒住马,柳眉倒竖:“怎么回事?朱元璋敢闭门不见?”
“不!不是!”
斥候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见了鬼的神色,嘶声道:
“濠州城外,凭空多出了三道防线!壕沟、箭塔、拒马桩……那……那根本不是城防,那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属下粗略估算,城外驻军至少五万!五万!!”
宋青书终于从《武穆遗书》的推演中抽离心神,眼神如利剑般刺向斥侯。
“乱世募兵,不足为奇。”
“不一样的!”斥候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哭腔,“是装备!他们的装备!”
“那些士兵,人手一套崭新的玄铁重甲!手中的破甲长枪寒光逼人!队列如山,令行禁止,那股杀气……”
斥候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那根本不是什么农民军!”
“那他娘的是百战百胜的……朝廷精锐!!”
话音未落,赵敏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看清他们打的什么旗号?!”
斥候浑身一颤,像是回忆起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牙齿都在打颤。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敏,一字一顿地吼道:
“没有旗号!”
“但是!小的在他们的铠甲胸口上,看到了一个标记!”
“是一只……展翅啼血的——”
“金丝雄鹰!”
轰!!!
赵敏如遭雷击,娇躯剧震,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金丝雄鹰!
那是她爹,汝阳王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鹰扬铁骑的专属徽记!
王保保刚刚惨败,鹰扬铁骑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朱元璋的军队?!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敏面无人色,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混乱。
朱元璋,竟敢吞了她爹的亲卫?!
这是背叛!
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