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晨雾如鬼魅般笼罩着少林后山。
禅房院外,杀气已然凝如实质。
赵敏一袭红衣劲装,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手中折扇轻摇,人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牢牢钉在院门正中。
她身后,一排排神机营死士身披重甲,手持重弩,森然的箭矢闪烁着幽蓝的毒光,对准了通往此处的每一条路。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赵敏声音冰冷,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漠然。
“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飞进来,你们就提头来见!”
“少林寺的和尚敢靠近一步,杀无赦!”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用命填进去!”
“是!”
死士们沉声应诺,声如闷雷,再无半点杂音。
寂静中,青石小路的尽头,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
周芷若来了。
她一袭白衣胜雪,脸色却比身上的白衣还要惨白,仿佛体内的血液已被抽干。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株宁折不弯的雪中寒梅。
赵敏美眸微眯,上前一步,精准地拦住她的去路,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哟,周大掌门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来添乱?”
“不劳郡主费心。”周芷若声音虚弱,目光却锋利如刀,“宋师兄在等我,让开。”
赵敏“啪”地一声展开折扇,挡在周芷若眼前,笑意更冷。
“一口一个师兄,叫得真亲热。当初在光明顶上,你一剑刺向他心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师兄?”
这一句,如最恶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周芷若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血色,死死盯着赵敏!
“那是我和他的事!”
“你一个大元朝廷的亡国郡主,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这狂吠?”
赵敏不怒反笑,眼角的妩媚化作了刺骨的讥诮。
“我乐意当他的狗,我乐意为他调兵遣将,乐意把整个身家性命都赌给他!”
“总好过某些人,背信弃义,捅了刀子还想回头装深情!”
她上前一步,吐气如兰,话语却比毒蛇的信子还毒。
“为了爬上他的床,不惜废掉自己一身武功,你可真舍得下血本。怎么,现在是不是经脉寸断,痛得想死啊?”
“你!”
周芷若舌尖狠狠一咬,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她猛地推开赵敏:“耽误了宋师兄救人,你这几百条狗命,也护不住你!”
“你敢咒他?!”
赵敏眼中杀机爆闪,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腰间刀柄!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吱呀——”
禅房的木门被推开。
宋青书站在门槛内,神色冷酷如万年玄冰,漠然地看着院中对峙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周芷若苍白的脸上仅仅停顿了半秒。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分关切,只有一种评估工具是否堪用的冷漠。
“进来。”
两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周芷若瞬间挺直了胸膛,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猛地撞开赵敏的肩膀,昂首走了进去。
“你!”
赵敏被她撞得一个踉跄,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她猛地转头,冲着那扇即将关闭的木门失声大喊:
“宋青书!”
“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我立刻放火烧了这少室山!”
“砰!”
回应她的,是木门被无情关上的巨响。
禅房内,光线昏暗,一灯如豆。
小昭静静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如丝,眉心那诡异的黑火印记仿佛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生机。
“坐下。”宋青书指着小昭对面的蒲团。
周芷若依言坐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昨晚的苦头,吃够了?”宋青书的声音像冰碴子,扎进她的耳朵。
周芷若却仰起头,眼中燃烧着偏执到极致的狂热,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
“只要是公子给的,便是穿肠毒药,芷若也甘之如饴!”
“我不需要你死。”宋青书拿起桌上那枚碎裂的圣火令,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只要你体内的九阴正气。”
“她体内的反噬之力极其阴毒霸道,你那点三脚猫的九阴白骨爪内力,碰上就会被瞬间吞噬。只有昨晚你炼出的纯正内力,才能与我的九阳真气相合。”
“伸出双手,抵住她的双肩。”
命令不容抗拒。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双手,稳稳贴在小昭单薄的肩头。
下一秒,宋青书鬼魅般出现在小昭背后,一掌悍然印在她的背心大穴!
轰!
滚烫的九阳真气如咆哮的火山熔岩,瞬间涌入小昭几近枯竭的奇经八脉!
“运转心法!”宋青书低喝。
周芷若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催动昨晚那股刚刚新生、霸道绝伦的浩然正气!
两股一阳一阴、一刚一柔的极致力量,在小昭的体内轰然对撞!
“呃啊——!”
小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哼,身体如遭雷击般猛地弓起,剧烈弹动!
“稳住她!”
宋青书左手悬于小昭眉心上方,真气催动下,那枚圣火令碎片竟开始高频震颤!
黑火印记仿佛受到无形吸力,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被硬生生从皮肤下剥离出来!
“真气导入她的灵台穴!快!”
宋青书的命令如催命符,他冷眼看着周芷若瞬间惨白的脸,再次呵斥:
“再快点!你昨晚偷懒了?!”
“噗!”
周芷若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喷出!
体内残存的九阴毒素在两股神功的夹击下彻底暴走,经脉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搅动!
痛!
痛得灵魂都在战栗!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她没有退缩,反而将内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丹田中的浩然正气被她疯狂压榨出来,孤注一掷地涌向小昭!
“我……撑得住!”
三个字,从她染血的牙缝里挤出。
她眼中只剩下宋青书那张冷峻、专注的脸。
只要能看到这张脸,别说废掉武功,就是现在立刻死去,她也心甘情愿!
“很好。”
宋青书吐出两个字,九阳神功的输出再度暴涨!
炽热的气流让整个禅房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周芷若的衣衫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呼吸声如同破烂的风箱。
但她的内力,却精准地缠住了小昭灵台穴周围肆虐的黑气,将其死死锁住!
嗡——!
圣火令碎片发出刺耳的嗡鸣,吸力陡然增大!
那些黑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碎片之中!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三股力量在小昭脆弱的经脉中进行着最惊心动魄的博弈!
任何一丝差错,小昭都会当场爆体而亡!
宋青书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对内力的掌控精妙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某一刻,他双目精光一闪。
“收!”
宋青书猛然撤掌。
周芷若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如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榻上,小昭眉心的印记已彻底消失,一股温润的纯净内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青书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汗珠的脸。
“公子……”
小昭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哽咽,“小昭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别哭。”宋青书已然背过身去,拿起布巾擦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去把衣服穿好。外面的郡主娘娘,快没耐心了。”
话音未落——
“砰!”
禅房的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赵敏提着裙摆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周芷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装死给谁看呢?峨眉派的掌门,就这点出息?”
但当她看到小昭已经坐起,面色红润,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立刻转向宋青书,语气带着明显的邀功和炫耀。
“外面的场子我全给你镇住了!少林方丈刚才想来探头探脑,被我的弩箭逼退了三百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呵……”
周芷若勉强撑起身体,冷冷地盯着她,“在外面站了几个时辰,也好意思大放厥词?我用命替师兄救人,你除了用钱砸人,还会什么?”
“笑话!”赵敏眼神陡然凌厉,针锋相对,“我能砸出十万大军护他周全,你呢?你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破身子,拿什么跟我比?”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禅房内瞬间死寂。
两女凶狠地互瞪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宋青书根本没有看她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桌上那枚圣火令碎片上!
原本漆黑的碎片,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的闪烁频率,完全违背了任何武学常理,仿佛在与某个极其遥远的存在进行着诡异的呼吸!
宋青书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碎片。
指尖触碰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暴虐信息流,如决堤的血海,顺着他的手臂,野蛮地冲进他的脑海!
眼前的禅房瞬间剥离、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暗红色汪洋!
这不是幻觉!
是记忆!是来自圣火令最深处的,一段被封印的记忆!
他站在一艘巨舰的甲板上,血色的月亮悬挂于天际,数十艘形如山岳的恐怖战舰正乘风破浪,黑色的风帆上,燃烧的烈火图腾狰狞可怖!
波斯总教的主力舰队!
视线被强行拉高,一条血色航线在海图上延伸,穿过重重迷雾,最终,如一根毒刺,死死钉在东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上!
那座岛的形状,如一条盘踞在海面上的巨大毒蛇!
灵蛇岛!
宋青书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血光一闪而逝。
指尖的碎片,已然化作一滩齑粉。
他的目光穿透禅房的门,望向遥远的东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波斯总教……原来如此。”
他缓缓低头,看向地上瘫软的周芷若,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的价值,还没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