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遥失手打碎的茶盏,碎片溅了一地。
他却像是被抽走了魂,死死盯着宋青书那道孤绝的背影。
杨逍攥着那封烫金拜帖,指骨捏得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挤不出半分水分:“盟主,这……这是否太过……”
“太什么?”
宋青书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朱元璋若连这点城府都没有,还妄谈什么共击鞑虏,配吗?”
一句“配吗”,轻飘飘的,却比万钧巨石更重,砸得杨逍和范遥心神俱裂!
是啊,一个敢让当世霸主滚来见自己的狠人,又岂会在乎对方的感受?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员拔营!”
“我没空在少林寺陪这帮秃驴念经!”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如剑,破开满室的震撼与敬畏,只留下一屋子被他王霸之气震得几乎窒息的枭雄巨擘。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元军围山的阴影早已散去,少林寺上下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松弛。
江湖群雄或养伤,或叙旧,唯独后山一隅,气氛却凝重如冰。
赵敏端着一碗亲手做的菌菇素面,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明艳的脸。
她知道宋青书这几日不眠不休,心神耗费巨大,这碗面,是她唯一能做的。
可她刚踏上通往禅院的抄手游廊,一道素白的身影便鬼魅般挡在了前方。
“赵姑娘。”
周芷若的声音清冷如冰,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那碗面。
“宋师兄在闭关,不见外客。”
赵敏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周掌门的消息倒是灵通,我送碗面,也算外客?”
“当然。”
周芷若莲步轻移,挡得更死了,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刺。
“宋师兄的饮食,自有我武当弟子照料,不敢劳烦绍敏郡主您这金枝玉叶。”
她伸出素手,作势欲接:“不如交给我,我正好要向师兄禀报峨眉下山的安排。”
这哪里是代为转交,分明是宣示主权!
赵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她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绕开了周芷若的手,一步步逼近。
“周掌门,你我之间,何必再装?”
赵敏的呼吸几乎喷在周芷若的脸上,声音里淬着冰。
“我问你,练成了九阴白骨爪,杀人是什么感觉?”
轰!
周芷若脸色煞白,眼中那份伪装的清冷瞬间破碎,只剩下惊怒和杀意!
“彼此彼此!连家国都能出卖的绍敏郡主,又是什么感觉?”
空气中,两股无形的气机轰然对撞,激得廊下的风都带上了肃杀之意!
赵敏将面碗“啪”一声重重顿在石桌上,汤汁四溅。
“我背叛,是为追随未来的天下共主,是为天下苍生!”
她死死盯着周芷若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你呢?周掌门!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师父那可笑的遗愿,还是为了你那见不得光的野心!”
“我做什么,轮不到你这蒙古妖女来审问!”周芷若袖袍下的手指,已然捏成了爪形,青气丝丝缠绕。
“妖女?”
赵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周芷-若!别忘了是谁在光明顶要一剑刺死张无忌!又是谁在屠狮大会上,想将谢逊灭口!”
她猛地凑到周芷若耳边,声音压到极致,却如魔音灌耳:
“你手上沾的人命,比我这‘妖女’,只多不少!”
“你敢胡说!”周芷若再也绷不住了,眼中杀意暴涨。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赵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的鄙夷。
“不像某些人,敢做不敢当!前世利用宋青书当你的舔狗,这一世,又想来装什么白月光?周芷若,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赵敏!你找死!”
周芷若厉喝一声,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取赵敏咽喉!那凌厉的爪风甚至在廊柱上刮下了一片朱漆!
锵!
赵敏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握住倚天剑柄,剑未出鞘,一股同样森寒的剑意已经喷薄而出!
眼看两人就要血溅五步,一个冷得能把人灵魂都冻结的声音,从游廊尽头飘来。
“很吵。”
两个字,如同九幽寒冰,瞬间浇灭了两人所有的气焰。
她们身形同时僵住,骇然转头。
只见宋青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背对她们,一身青色道袍,背影冷漠如山。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了抬袖。
呼——
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菌菇素面,连带着碗,瞬间被震成了齑粉,随风飘散,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面,不用吃了。”
“你们的戏,也该演完了。”
说完,他迈步离去,没有丝毫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禅院的拐角。
从始至终,他连一个正眼,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她们。
那碗精心准备的面,此刻成了漫天飞灰。
那份争风吃醋的心,此刻被碾得粉碎。
赵敏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胸口剧烈起伏,屈辱和心痛交织。
周芷若也缓缓放下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在那个男人眼中,她们引以为傲的容貌、心机、武功,她们之间赌上一切的争斗……
原来,什么都不是。
甚至,不如他脑中的一张行军图。
……
夜。
月凉如水。
禅房内,宋青书盘膝而坐,面前的《武穆遗书》在他脑中已化作无数条鲜活的兵线,在广袤的沙盘上纵横推演。
波斯总教的舰队、朱元璋的红巾军、蒙元朝廷的铁骑……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就在他推演至最关键的节点时——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开,一名武当弟子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极致的恐惧!
“掌……掌门师兄!!”
那弟子大口喘着血沫,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声音嘶哑而尖利:
“小昭姑娘……醒了!”
宋青书的目光终于从脑中的沙盘上移开,眼底闪过一抹波动。
“醒了?”
“是!彻底醒了!”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惊恐更甚,他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公子快走!!”
“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已在寺外布下‘圣火焚天阵’!”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您脑中的《武穆遗书》!”
“她说……她体内的圣女令与兵法神髓同源,一旦被他们夺走融合,天下将无人可挡!”
“而取出圣女令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她和我,一起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