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
这两个字，如两道九天惊雷，轰然劈入赵敏的脑海。
大帐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亲卫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生怕一丝喘息都会引来那灭顶的怒火。
跪在地上的两名传令兵，抖如筛糠，裤裆处已经传来一阵骚臭。
“呵。”
一声轻笑，从赵敏的唇边溢出。
她依旧跪坐在地，身周是碎裂的青瓷。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
掌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深深割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她白皙的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那双总能洞悉人心的美眸，此刻竟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玄冥二老，被废了。
阿大、阿二、阿三，被一剑串杀了。
她手中最锋利，足以镇压整个中原武林的刀，在不到半个时辰里，被一个叫宋青书的男人，硬生生折断、碾碎！
“郡主……”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想上前包扎。
“滚开！”
赵敏声音不大，却阴寒刺骨。
侍女吓得一个哆嗦，直接瘫软在地。
赵敏低下头，眼神诡异地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原来，这就是失败的颜色。
她缓缓闭上眼。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
前世，武当山。那个叫宋青书的青年，为区区一个周芷若，抛弃尊严，背叛师门，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那时的她，高高在上，只觉得这男人可笑、可悲，如同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连做她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一世呢！
光明顶，他一剑西来，败尽群雄，将不可一世的张无忌踩在脚下！
武当山，他一人一剑，直面她麾下十万大军，那眼神，睥睨天下，视万军如无物！
还有刚刚……
三十招废掉玄冥二老！
一剑串杀三大供奉！
到底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为什么那条卑微到尘埃里的舔狗，会变成现在这个连她都感到心悸的绝世杀神？！
“啊——！”
赵敏猛地睁开双眼，压抑到极致的尖啸并未出口，却化作一簇焚烧理智的疯狂火焰，在她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脚下的碎瓷片被碾入地毯，发出“咯吱”的刺耳悲鸣。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帐中央那幅巨大的万安寺结构图，身后，是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郡主，您……”一名亲卫队长壮着胆子开口。
赵敏置若罔闻。
她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宝塔的轮廓，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我为他准备了通天的权势，泼天的富贵。”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甚至愿意放下郡主的身份，和周芷若那个贱人共侍一夫，只要他肯对我低一次头。”
“可他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
赵敏的手指猛地停在地图的第九层，锋利的指甲混合着血肉，狠狠刺入厚实的牛皮纸！
“他非要把我捧到他面前的东西，一件件砸个粉碎！”
“他非要把我的脸，一次次踩进泥里！”
她骤然转身，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病态而妖冶的笑容。
“你们说，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帐内无人敢言，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在本郡主的游戏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赵敏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疯狂与怨毒，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他以为废了玄冥二老，杀了我几个奴才，他就赢了？”
“天真！”
她猛地回身，用那只血手，指向地图上一条用朱砂描绘的，贯穿了整个塔身的细密红线！
“哈赤温！”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古将领闻声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属下在！”
“告诉本郡主，这是什么？”赵敏的血指，点在那条红线上。
哈赤温抬头一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喉结疯狂滚动，声音艰涩无比：“回……回郡主……是……是火油管道！”
“没错！火油管道！”赵敏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癫狂，“早在把六大派那群废物关进去的时候，我就命人沿着砖石缝隙，铺设了贯通全塔的管道！”
“里面，灌满了整整三千斤从西域运来的顶级火油！”
哈赤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磕头，声嘶力竭：“郡主！万万不可啊！这火油一旦点燃，整座万安寺，连同里面的六大派高手，都会……”
“都会化为灰烬，对不对？”赵敏替他说完，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癫狂与快意。
“我本不想用。”
“那些武林高手，活着，是我父王一统天下的棋子。”
“可现在，宋青书正在一层一层地，把我的棋子，变成他的战利品！”
“既然棋子已经没用了，那就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
赵敏走到哈赤温面前，俯下身，血淋淋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宋青书陪葬，是他们这群废物的荣幸！”
哈赤温被她眼中的疯狂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倒在地：“郡主三思！王爷那边……”
“闭嘴！”赵敏厉声暴喝，“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
她直起身，红色的裙摆在大帐内拖曳，像一道流淌的鲜血。
“宋青书……宋青书……”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迷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哈赤温，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决绝和冷酷。
“传我将令！”
“第一！立刻派人，打开西塔楼地下的总油阀，让三千斤火油浸满整座宝塔！”
哈赤温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恐与绝望。
赵敏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继续下令：
“第二！所有弓箭手，上火箭，包围万安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宋青书的速度很快，他现在，应该快到第九层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只要他的脚，踏上通往第九层的最后一步台阶……”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向下一劈！
“——点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赵敏缓缓转身，望向万安寺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舔了舔嘴角干涸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的潮红。
“宋青书，这为你一人燃起的漫天烟火，你……可千万要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