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帐外有一支商队求见!”
一名亲兵快步冲入大帐,神色古怪,“他们自称……奉了赵敏郡主的命令,前来为盟主献礼!”
赵敏?
宋青书批阅公文的笔尖,骤然一顿。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他眼皮都未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她的人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锦衣、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掩不住的倨傲。
他身后,十余名精壮汉子抬着十只沉甸甸的巨大木箱,在帐外“哐哐”放下,声势惊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另外三人死死拽着缰绳的三匹神驹。
那马通体赤红如火,四蹄翻腾间隐有风雷之声,神采飞扬,正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小人参见宋盟主。”
为首的管事躬身行礼,姿态虽低,下巴却微微扬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香气扑鼻的信函,双手奉上。
“我家郡主听闻盟主统御六派,威震天下,特备下薄礼一份,以表敬意。这是郡主的亲笔信。”
宋青书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娟秀有力的字迹扑面而来,内容却写得极尽温柔。
“闻君经略天下,车马劳顿,想必辛苦。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宝马日行千里,愿助君征途坦荡,踏遍山河。”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画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梅花。
这番手笔,既是炫耀大元皇室深不可测的财力,又像是一根羽毛,不动声色地撩拨着男人的心弦。
恰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大帐门口。
“青书师兄……”
周芷若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柔声呼唤,正准备进来。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帐外那三匹神骏如龙的汗血宝马,以及那十只散发着名贵木料香气的巨大木箱上!
当她看到那管事脸上若有若无的傲慢,以及宋青书手中那封明显出自女子之手的信函时,她端着汤碗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滚烫的参汤洒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赵敏!
又是那个女人!
周芷若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刺骨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那个女人,总是这样!总是能用她大元郡主的身份,用这些自己倾尽所有也无法企及的财富,轻而易举地,狠狠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碗花了半个时辰,在烟熏火燎中精心熬制的参汤。
在那些宝马、那些重宝面前,这碗汤,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无比的可笑!
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步履踉跄,像是在逃离一个让她窒息的噩梦。
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几乎是疯了一般,撞开帐帘,笔直地冲到宋青书面前!
她手中捧着的,不再是那碗可笑的参汤,而是一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白玉瓷瓶!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瞪着宋青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青书师兄!”
这一声,凄厉而倔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芷若高高举起手中的玉瓶,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用峨眉山顶的雪莲和百种珍稀药材,亲手炼制的九转大还丹!只有三颗!能……能活死人,肉白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眼前的男人证明着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只能端汤送水的无用之人!
“赵敏送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这个,才能在关键时候救你的命!”
一瞬间,帐前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敏的管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看着周芷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歇斯底里的跳梁小丑。
宋青书的目光,从那三匹躁动不安的汗血宝马身上扫过,又落到周芷-若手中那小小的玉瓶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混杂着屈辱、不甘与期盼的脸上。
他沉默了。
足足十个呼吸。
这十个呼吸,对周芷若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凌迟。
终于,他动了。
他对着身旁的亲兵队长,下达了命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来人。”
“在!”
“将这三匹马,十箱财物,全部登记造册,送入联盟公-库。”
周芷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可宋青书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他又看了一眼周芷若。
“还有这瓶丹药,一并入库,列为特等军功奖赏物资。”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周芷若和赵敏的管事同时笼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用不大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向整个营地宣告: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联盟有联盟的规矩,所有战利品与馈赠,尽归公有。我宋青书,不讲私人情面!”
“东西我收了,是替抗元联盟收的。谢意,就不必了!”
两边,同时打脸!
赵敏的管事彻底愣在原地,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周芷若,捧着玉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玉瓶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眼中最后的光彩,也随着那声脆响,彻底黯淡、熄灭。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拼尽所有,倾其所有,换来的,永远是他冰冷无情的背影……
打发走两拨人,宋青书重重坐回椅中,揉着刺痛的眉心。
应付这种争风吃醋的场面,比跟汝阳王打一场灭国之战还要疲惫!
这些女人,难道不明白他肩上扛着的是什么吗?是天下兴亡,是万民生死!
然而,不等他清静片刻。
“盟主!!”
一名背着行囊、浑身泥浆的少林僧人,被人架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僧人嘴唇干裂,神情惊恐,一见到宋青书,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宋盟主!大事不好!”
他从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空闻方丈……急信!!”
宋青书心中猛地一沉,一把夺过信,迅速拆开。
信纸上的内容,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一旁的杨逍见他神色大变,担忧地凑了过来:“青书,怎么了?少林出事了?”
宋青书缓缓放下信纸,抬起头。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山崩海啸般的恐怖杀意!
“成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能让空气结冰。
“他终于把尾巴露出来了!”
他将信纸递给杨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寒音。
“有人,以我师公张真人的名义,向天下武林发出了英雄帖!”
“三月之后,少室山,召开屠狮大会!”
“目的,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审判金毛狮王谢逊,逼问屠龙刀的下落!”
杨逍大惊失色:“什么?!他怎敢冒用张真人的名义!”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眼中是骇人的寒光。
“他不只是冒用。”
“信上说,若我这武当三代首徒、抗元盟主不去……便将我义父谢逊千刀万剐,再将我师公张真人打为勾结明教魔头的武林败类!”
“他这是在逼我!”
“逼我一个人,去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