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是死路!天要亡我六大派啊!”
那块缓缓降下的千斤闸门石,像一块正在合上的巨大棺盖,提前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绝望,比塔底没过脚踝的火油更加黏稠,瞬间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吵什么!”
一声冰冷的暴喝,如尖刀般划破了绝望的哀嚎。
宋青书的声音里不带半分人类的情感,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众人崩溃的神经上!
“宋远桥,俞莲舟,带人从两侧缝隙钻过去!现在!立刻!”
命令,简单、粗暴!
却像一道天雷,强行劈开了众人脑中的混沌!
宋远桥和俞莲舟猛然惊醒!
“缝隙!对!还有缝隙!”俞莲舟目眦欲裂,对着混乱的人群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都他娘的还没死!给老子动起来!”
闸门石巨大,但它下降的凹槽与石壁之间,尚有能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空隙!
这是赵敏的猫鼠游戏!
她就是要欣赏这些所谓的江湖豪侠,在最后的生机面前,为了活命互相踩踏、丑态百出的惨状!
“快!快进去!”
武当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用剑鞘,用身体,在癫狂的人群中强行撕开两条通往两侧缝隙的血肉通道。
然而,人太多了!
数百人挤在狭小的塔底,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野蛮的推搡和踩踏轰然爆发!
“啊!”一名峨眉女弟子尖叫着被挤倒,眼看就要被后面涌上的人群踩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就在这时,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去扶那个女弟子,身形一晃,竟如瞬移般出现在主密道入口的正下方!
他抬头,森冷的目光盯着那块离自己头顶已不足三丈的万钧巨石,双脚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轰——!”
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劲以他为中心炸开,竟硬生生将他周围三尺内的所有人震得人仰马翻,清出了一片死亡禁区!
他双臂缓缓抬起,手掌向上,摆出一个古怪的托天之势。
“他要干什么?!”
“疯了!他疯了!他想一个人扛住千斤闸门?!”
所有人都被他这堪称神魔的举动骇得魂飞魄散!
闸门石裹挟着死亡的阴影,轰然压下!
就在巨石即将碾碎他手掌的刹那,宋青书的掌心,骤然浮现出一层凝如实质的白色气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沉闷到让所有人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口中呕出的恐怖嗡鸣!
那块千斤闸门,下降的速度,竟然……停滞了!
不,没有停!
它仍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的姿态,一寸,一寸地向下碾压!
从猛虎扑食,变成了碾碎一切的巨型石磨!
“咔……咔嚓……”
宋青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的青筋如狰狞的蚯蚓般根根坟起!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脚下的青石地砖,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噗!”
一蓬血雾,从他的口中喷出!
他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得内腑破裂!
“还看什么!”
宋青书从染血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想……死吗!”
这一声用命吼出的咆哮,终于震醒了所有呆若木鸡的人!
“走!”宋远桥双目血红,这个永远沉稳的武当掌门,此刻状若疯虎!
他知道,青书每多撑一息,都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换路!
他第一个从宋青书身旁那道由鲜血和意志撑开的缝隙中冲过,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主密道!
“快跟上!”俞莲舟用剑柄狠狠砸在前面发愣的人的后脑勺上,“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跑!谁敢耽搁,老子先杀了他!”
人群终于化作两道求生的洪流,从宋青书颤抖的身影两侧疯狂涌入密道。
再没人敢推搡,再没人敢停留。
因为他们头顶那片即将塌陷的“天”,正由那个白衣青年,用寸寸碎裂的骨骼和燃烧的生命,死死撑着!
周芷若紧咬着下唇,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她却毫无察觉。
她没有走。
她只是持着倚天剑,站在宋青书身后三步,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那因剧痛而痉挛、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
若他倒下,她会用这把剑,斩断一切,陪他共赴黄泉。
人流在飞速减少。
五十人……三十人……十人……
当最后一个武当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密道后,宋青书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头腥甜,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撑不住了!
“走!”他对着周芷若的方向,吼出最后一个字。
周芷若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没入黑暗。
在她进去的瞬间,宋青书双臂猛地一收,整个人借着闸门最后的碾压之力向后倒射而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进了密道入口!
“轰隆——!!!”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千斤闸门再无阻碍,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整个万安寺塔底剧烈一震,激起的火油浪头拍起数尺之高,重重撞在闸门石上!
密道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剧烈喘息。
活下来了……他们真的从那座活人石棺里逃出来了!
“别停,继续走。”
宋青书冰冷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咳血后的虚弱。
“赵敏,会在出口放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劫后余生的狂喜。
众人不敢怠慢,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亡命挪动。
火油的刺鼻气味,依旧从闸门石的缝隙中顽固渗透,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每个人的脖子。
宋青书落在队伍最后,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对着身后的闸门方向,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场悄然张开,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油味,连同一丝光亮,都死死隔绝在外。
周芷若就在他身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力的不稳,那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她手中的倚天剑横在胸前,剑锋斜指后方,一言不发,用行动表明——她是他的第二道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光!有光!”
出口!
人群的速度陡然加快,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当第一个人冲出密道,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出口外,是一片僻静的树林。
一个身穿青衣的娇小身影,正俏生生站在出口前。在她脚下,用一种白色粉末,撒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圆圈,将整个出口牢牢护在中央。
是小昭!
“快出来!”小昭急声催促,“我用波斯总坛的火浣石粉布了阵,就算他们用火箭射,也烧不到圈里!”
众人鱼贯而出,踏入那个白色圆圈,几乎要瘫软在地。
宋远桥站在圈外,神情凝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默默清点人数。
当俞莲舟、莫声谷等武当众人全部出来后,他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他死死盯着那个依旧漆黑的洞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跑出,可他等待的那个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终于,在周芷若最后一个闪身而出后,一道白衣身影,才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正是宋青书。
他脸色苍白得像雪,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以血肉之躯硬撼千斤闸门的人,根本不是他。
“青书!”
宋远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出手想去拍儿子的肩膀,想说些什么。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
眼前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武当少年。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顶天立地的……强者。
宋青书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投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史前巨兽般矗立的万安寺高塔。
“人都齐了。”俞莲舟清点完人数走来,“除了绑在五楼的鹤笔翁和鹿杖客,六大派被囚的人,一个不少!”
宋青书根本没在意那两个废物的死活,视线牢牢锁在塔顶第九层。
小昭说过,那里可能有赵敏存放最核心机密的暗层。
可惜,来不及了。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万安寺正门方向,一队黑甲精骑如决堤的墨色洪流席卷而来,迅速在塔前列开阵势,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马队向两侧分开,一骑红衣,策马而出。
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不是赵敏,又是谁!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无视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白衣身影的身上。
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中,捏着一根火折子。
上面,正闪烁着一点猩红的火光。
她看着宋青书,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欣赏。
下一秒,她屈指一弹。
那点猩红的火光,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塔底那早已被火油浸透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