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一处废弃粮仓的幽暗地底。
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宋青书端坐主位,那把饮过陈友谅鲜血的佩剑,就横陈在他身前的长桌上,剑锋的寒气仿佛冻结了空气。
左侧是忧心忡忡的武当四侠张松溪。
右侧,明教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以及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三人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情况,分三块。”
宋青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第一,大都城防。元廷六万大军拱卫,九门之上神臂弩、床子弩密布,强攻,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冰冷,扫过杨逍。
一夜之间,这位曾经狂傲不羁的光明左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锐气,只剩下沉稳与……敬畏。
“第二,万安寺。六大派的命,都在那座高塔里。救他们,是此行终极目的。”
“第三,丐帮。”宋青书的语气骤然森寒,杀意弥漫!“陈友谅死了,丐帮在大都的势力成了一盘散沙。这股力量,元廷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么掐断,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收为己用!”
话音未落,杨逍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躬身,头颅几乎垂到地面!
“宋少侠!丐帮之事,请全权交给我明教!”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不惜一切的决断!
“陈友谅党羽众多,但我杨逍识得其中几位长老!请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分化他们,瓦解他们!让他们再没胆子给元廷当狗!”
“刷!”
一道鬼影闪过,韦一笑也以同样的方式单膝跪地。
“宋少侠!万安寺外围,交给我韦一笑!三日之内,鞑子兵的换防规律、巡逻路线,我给您摸得一清二楚!”
宋青书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以。”
杨逍和韦一笑心头一松,刚要起身,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但,有纪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淬了冰的钢针,刺入二人骨髓。
“所有行动,两人结伴,互为照应。”
“每日酉时前回营,汇报所有情报,不得有误。”
“最重要一点。”
“笃、笃。”
宋青书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杨逍和韦一笑的心脏上。
他缓缓抬眼,眸光如电,杀机毕现!
“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动者……”
“斩!”
一个“斩”字,如九幽寒风刮过,整个地底仓库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冰点!
杨逍和韦一笑身体猛地一颤,对视一眼,只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狠!
太狠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他们想象中任何一个枭雄都要来得直接、 brutal!
“谨遵少侠号令!”
两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叩首领命,带着庄铮快步退去,全程噤若寒蝉。
地底,重归寂静。
“青书……”张松溪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侄,满脸担忧,“明教中人,个个桀骜不驯,你这样用他们,不怕……养虎为患吗?”
宋青书缓缓起身,没有回答。
“铮——”
长剑出鞘,剑光一闪。
他开始练剑,没有呼啸的剑风,没有绚烂的剑招,只有快、准、狠的刺击!
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在空气中的同一个点上,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刀削般的脸颊滑落。
“虎若有用,就让它去咬人。”
冰冷的声音随着剑影传来,清晰得可怕。
“虎若反噬……”
“我便杀虎!”
“铮!”
长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宋青书转过身,黑眸深不见底,他盯着张松溪,一字一句道:“松溪师叔,这世上,没有养不熟的虎。”
“只有……拿不稳的鞭子!”
张松溪心神剧震,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个师侄,早已不是他能看透的了!
这等心性,这等城府,这等杀伐果断的手段!
或许,武当的未来,武林的未来,真的要落在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年轻人身上。
……
傍晚,酉时刚过。
地底暗门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武当弟子拉开门栓,外面的人并未进来,只是极快地递进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和一封信,而后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弟子不敢耽搁,立刻将东西呈上。
宋青书正在用一块上好的鹿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剑。
他接过东西,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署名。
但在火漆印的旁边,用朱砂画着一朵小小的、正在绽放的波斯菊花。
“噌!”
宋青书擦剑的动作,猛然顿住!
鹿皮与剑身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是她!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下一秒,他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两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一行汉文,一行波斯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急促。
“公子,我已设法拿到大都兵防总布阵图,与万安寺地下密道的钥匙。”
“今夜三更,东城太液池畔,最大的老柳树下,我亲自交到你手中。”
“务必独来!我身边有人监视,不可暴露!”
宋青书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信纸的最末端。
那里,还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楚,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眼底!
“公子保重,小昭这条命,是你的。”
“啪!!!”
他手中的信纸瞬间被捏成一团,指骨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小昭……
她也重生了!
前世,为了救他,她死在了万安寺的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一世,她竟然也回来了!
而且,她潜伏到了汝阳王府?拿到了这种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东西?
“呼——吸——”
宋青书缓缓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将那团信纸和沉甸甸的布包死死按在胸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虬的恶龙!
前世的亏欠与悔恨,此刻如同山洪海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务必独来……”
“有人监视……”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猩红!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他的,必杀之局!
可那又如何?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又带着无尽疯狂的弧度。
小昭,我的小昭……
这一世,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便屠他满门!
神挡,杀神!
佛挡,诛佛!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暗门外走去,身影决绝,杀气冲天!
张松溪骇然起身:“青书!你要去哪?!”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