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仪还在滴滴滴地叫个没完。
麻吉缩在杨君宝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头顶两枚粉钻一晃一晃的,委屈巴巴地瞅着那台小机器。
盯着屏幕上那条弯弯绕绕的波浪线,杨君宝眉头越拧越紧。
麻吉身上也有这玩意儿?
这小丫头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转,吃的喝的都一样……
等等……他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泉边的风吹过来,草叶轻轻晃动。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君宝才开口。
“如果真是这样,我怀疑……跟那件东西有关。”
他看了看云清瑶,又瞅了瞅苏汐月。
“接下来我说的事,希望除了咱们几个,再不要有任何人知道!”
刚要往下说,一只白净的手就横在了嘴边。
“等一下!”
从腰间摸出一颗精灵球,苏汐月手腕轻轻一抖,化作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沙奈朵两只手交叠在胸前,裙摆似的下身垂在草尖上,冲自家训练家微微欠了欠身。
一人一宝可梦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
沙奈朵胸口那块红色角片便亮起了淡淡的光。
一股看不见的精神力从她身上弥漫开。
如同一口倒扣的大碗,把这片空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泉水拍岸的哗哗声,一下子全被掐断了。
远处的野花还在风里晃来晃去,可愣是半点声响都没有,四周眨眼间成了一出默剧。
掏了掏耳朵,杨君宝稀奇地四下瞅了一圈。
好家伙,这比他那套锁窍闭听还省事!
苏汐月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点笑。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杨君宝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哲尔尼亚斯走之前,留下了一块粉色的石板,现在就在麻吉身上!”
石板?
云清瑶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那位还扒在他身后的小公主。
“所以你怀疑,她身上的妖精气场,是因为那块石板?”
“只是怀疑!”
他回过身,朝麻吉招了招手,又摊开手掌。
麻吉眨巴眨巴眼睛,马上明白过来。
轻飘飘地落到杨君宝面前,两只小手在胸前一合。
身上连个口袋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把那玩意儿藏哪儿了。
可一眨眼的工夫,她手里就多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粉色石板。
“喏,就是这个!”
石板一露面,云清瑶手里的检测仪就疯了。
滴滴声连成了一条线,刺得人耳朵嗡嗡响。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蹿,眨眼就顶到了头,最后干脆卡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股甜丝丝的暖意从石板上涌出,比刚才空地上那股气息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连负责维持精神屏障的沙奈朵,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盯着那块石板,云清瑶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动了好几下。
“这……该不会是……那位的石板吧?”
跟她对视了一眼,杨君宝只是点了点头。
“估计是的!”
两人一问一答,像是在打哑谜。
站在旁边的苏汐月听得一头雾水。
那位是哪位?
可瞧着云清瑶那副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样子,她也猜得出,这石板来头不小。
云清瑶终于把黏在石板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搞研究的,谁见了这东西不眼馋?
巴不得现在就抱回去测个十遍八遍。
可她明白,这东西碰不得。
“麻吉,赶紧把它收好!”
“以后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拿出来,听见没?”
一道软乎乎的声音直接在几人脑子里响了起来,听着还有点奶声奶气。
“嗯,我知道的!”
麻吉把石板往怀里一捧,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一转眼又不知道收哪儿去了。
确认她收妥当,苏汐月这才冲沙奈朵点了点头。
笼罩四周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去。
风声、水声、草叶声一股脑涌回耳朵里。
安静了片刻的世界,突然显得有些吵。
“好了,咱们回去吧!”
伸了个懒腰,苏汐月把沙奈朵收回球里,转身就往营地那边走。
“坐了一上午飞机,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瞧着那道背影,杨君宝挠了挠后脑勺,还挺意外。
从头到尾,这女人一个字都没多问,那位是谁,石板打哪来,她提都没提……
这份心思,他哪能看不出来?
月牙泉的夜,跟大漠里完全是两副模样。
太阳一落山,外头的沙漠能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泉边有树林挡风,温度始终不高不低,躺在草地上正合适。
三个人并排躺在泉边。
身下的草又厚又软,像铺了一层天然地毯。
说是补觉,苏汐月也就睡了几个钟头,天刚擦黑就被烤肉香勾了出来。
枕着两条胳膊,杨君宝翘着二郎腿,嘴就没闲下来过。
从阳关镇外头逮住段靖仇,讲到黑沙暴里差点被埋,又讲到绿洲里两只大家伙抢水喝。
“你们是没瞧见,那黑沙暴刮过来的时候,天黑得跟锅底一样,我还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云清瑶听得直咋舌,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也真敢,就不怕回不来?”
“怕啥,这不好好躺在这儿嘛!”
她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听得两眼放光。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天天吃沙子呗!”
噗嗤!
苏汐月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刀了他一眼,嘴角却憋着笑。
“你就吹吧你!”
“真的!不信你回头问麻吉去!”
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又扯到了那只大鸟身上。
“你们是没瞧见,那大家伙吃烤肉的样子,一块接着一块,差点我都没得吃了!”
两个姑娘齐刷刷扭过头来。
那眼神,跟瞅傻子也没啥区别。
拿烤肉喂破坏之神?
这种事,天底下怕是也就杨君宝干得出来!
笑闹了一阵,三人慢慢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头顶的夜空干干净净,一朵云都没有。
星星密密麻麻铺满天幕,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正中间,倒映在泉水里,和底下的月牙泉几乎一模一样。
望着那弯月亮看了好半天,苏汐月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的月亮好美!”
同一弯月亮底下。
鸣沙大漠无人区的深处,却没有半分安宁。
沙丘连着沙丘,一眼望不到头。
夜风刮过沙脊,卷起一溜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皮卡车队正趁着夜色,闷着头往前赶。
车上的人个个都穿着厚实的防风防沙外套,脸上裹着魔术头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赶夜路的疲惫,全透着藏不住的贪念
更扎眼的是,每个人背上都斜挎着一根铁管,黑黢黢的,也不知道里头装着啥。
领头的皮卡忽然停了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跳下。
他蹲下身子,盯着脚边的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眯越细。
那是一个脚印,大得吓人。
差不多跟他人一般大,边缘踩得硬邦邦的,连夜风都没能将它抹平。
男人伸手捏起一撮沙子,在指间缓缓搓开。
细沙簌簌落下。
脚印下面那层沙土,竟然还带着一丝潮气。
“脚印越来越深了,目标就在附近。”
拍掉手上的沙,他站起身来,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就是这个方向,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