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什么是算卦?”
龙思雅仰着头,目光从幌子转到摊前的沙盘,连旁边吆喝卖糕的声音都顾不上听了。
“就是拿些模棱两可的话,先讨你开心,再想办法骗你的钱。”
杨君宝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得挺坏,全然没有避着摊主的意思。
“唉,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讲!”
算命先生立刻坐直,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另一只手指向身旁的相幡。
“不灵不要钱,几个大字挂着呢,咱们做买卖……咳,替人解惑,也讲个诚信。”
差点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他赶紧端起茶杯,借着喝水润了润嗓子。
“况且,我这一脉算卦不谈钱,只讲缘!”
“那敢问大师,多少元?”
“一卦,一百八十元。”
报完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摊主就瞧见对面的少年伸出了大拇指。
“好缘!我跟这缘分暂时处不来,告辞!”
拉住身边的小丫头,杨君宝转身便要走,脚刚迈出去,袖子却被拽住了。
低头一瞧,她还站在沙盘前,眼巴巴地望着他,鞋尖连个方向都没换。
“怎么,你还真想试试?”
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瞧了瞧算命先生,又把视线挪回来,捏着衣袖的手一直没松。
方才听着只是好玩,可摊上那块问事寻人的牌子,实在让她舍不得走。
一路上她都听话,没催着进沙漠,也没私自去找哥哥,可心里哪能不惦记。
“你让她试试吧,就当见见世面。”
苏汐月走近半步,掌心贴着小丫头的肩膀,隔着墨镜朝他递了个眼色。
顺着她的动作,他也看见了那块牌子,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便收了回去。
哥哥两个字,这几天她提得少了,却从来没有忘过。
“想算就算,不过先答应我,听听可以,可别人家讲什么,你就信什么。”
小脑袋立刻点个不停,连帽檐都跟着晃了起来。
“我听你的!”
“先讲好,解完卦再加钱的项目,我们一律不买!”
冲摊主交代一句,他这才领着两人走到桌前,顺手试了试那张矮凳是否结实。
木头晒得温热,凳面还留着一层浮灰,苏汐月抽出纸巾,擦净以后才让小丫头坐下。
摊上的铜钱、签筒摆得齐整,旁边压着几本翻旧的册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他偏偏注意到了册子底下的收款牌,二维码露出半边,边角贴着透明胶。
这大师业务挺熟,连收钱都考虑到了风大会不会吹跑。
桌子另一边,算命先生也在打量来客,只是眼睛转得很快,没盯着谁看。
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叫男的哥哥,可年纪相近,也未必就是亲兄妹。
相处间倒是亲近,单凭这几句话,暂时看不出底细,先按结伴出游的客人应对。
戴墨镜那位遮得严实,衣着又讲究,兴许是个网红,也可能真是明星。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敢认,庙会上遮阳防风的人多着呢。
至于少年,腰间露着精灵球,训练家的身份总归跑不了。
最小的姑娘却有点奇怪,望着签筒的神情,仿佛连这些东西怎么用都没见过。
这样也好,初次来问卦的人,往往最愿意把心事挂在脸上。
“姑娘,写个字吧,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把沙盘推到桌边,他递过去一根细木棍,自己往后一靠,留出等她动笔的工夫。
龙思雅接住木棍,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又偷偷瞄向身旁。
“不会写也没关系,画个圈都行,反正大师总有办法。”
被杨君宝这么一打岔,摊主刚捋顺的胡须差点让自己扯掉两根。
“字由心生,当然得自己选!”
她听得更认真了,低下头,在细沙里慢慢写出一个雅字。
笔画间隔有点挤,最后那一横拉得长了些,好在能认出来,她便松了口气。
认字学了不少,真要拿笔写,她最有把握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写得不错,比上回整齐。”
得了夸奖,她眼里多了笑意,拿着木棍的手也放松下来。
可对面的先生已经探过身子,盯着沙盘里的字,眉头逐渐皱起。
这字怎么往寻宝上头引,还真得琢磨琢磨。
最近来此的外地训练家,十个里面总有几个打听遗址,这三位也可能有兴趣。
当然,话不能讲满,先探探口风,没接上就换个解释。
“雅,左牙右隹,咱们先把左边放下,单看右边。”
拿过另一根木棍,他在空处照着写了一遍,再把左侧划去。
“隹,指的是鸟,鸟儿振翅四顾,来回巡看,姑娘想想,它在做什么?”
“找东西?”
她回答得很快,身旁的人却已经抿住了嘴,肩膀跟着动了一下。
照这个解释,鸟儿落下来睡觉,是不是又能算个困字?
“正是这个寻!”
摊主把木棍朝沙里一按,生怕少年抢话,赶紧接着往下讲。
“再把下面这一横减去,借着余下的笔势来看,可有些山的形态?”
横竖几笔被他圈来划去,杨君宝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实在没能找到山在哪儿。
挺好,字写错了算学生的,字拆错了算天机。
“这里又带着立人的笔画,姑娘若寻的是人,自当有相伴之意,可这字偏偏分了开。”
木棍沿着字的两侧各点一下,他把那片沙拨平,又重新画出几条线。
“寻常物件有形有迹,伸手可取,此处却笔画层叠,有山势遮藏,来去难定。”
旁边煎糕的油香被风送过来,少年摸了摸肚子,开始后悔没先买块糕垫着。
这再拆一会儿,沙盘都得让他刨出坑来。
“所寻之物藏于山间,非人,非凡物,再往深处解,当落在一个龙字上!”
龙思雅忽然抬起了头,眼睛睁圆,手里的木棍把最后那一横戳出了一个小窝。
哥哥是拉帝欧斯,龙和超能力属性,她找的可不就是龙吗!
“您能算到?”
话一出口,她又想起方才答应过什么,连忙转向旁边,急着解释。
“哥,我还没信,我就问问!”
这话听得杨君宝想笑,瞧见她眼中的期待,又没笑出来。
他伸手扶住沙盘,免得她往前靠时将它碰翻。
“问吧,咱们听完。”
那点反应落进摊主眼里,倒让他心里有了底,这姑娘果然冲着遗址宝藏来的。
既然如此,往龙脉上靠,总能接住,只要别给出明确地方,便留着转圜余地。
“山有山势,地有地脉,既称一个龙,自然不能当作寻常东西去找。”
“它会换地方,对不对?”
她记着哥哥能飞,也记着他们在阳关镇一带没有找到,问得格外小心。
“踪迹难定,当然得费些工夫!”
这回答让她又朝前挪了点,连沙盘里的字都顾不上看,只等着下半句。
苏汐月扶住她的凳背,目光转向少年,两人都没有急着插话。
拆字的牵强,他们听得明白,可小丫头已经自己往里面填了意思。
“那该往哪儿找?”
终于问到这句,算命先生放下木棍,捋着胡须,眼睛朝幌子外面瞟了一瞬。
前两天有几个来问遗址的客人,在他摊前争过路线,其中便提过向西进沙漠。
那点闲话用在这里恰好合适。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润过嗓子,这才朝着日头偏过去的方向抬手。
顺着那只手望过去,杨君宝的笑意收了些。
那边,正是鸣沙大漠的方向。
“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