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河道尽头的断崖下。
一道深蓝色的庞大身影，侧卧在那里，胸前那枚旧勋章在阳光下闪得很是耀眼。
烈咬陆鲨那张凶得能吓哭小孩的脸，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慈祥到惊悚的笑。
小丫头扑出去的时候，杨君宝连手都没来得及伸。
“咔嗷！”
湖蓝色的小炮弹一头扎进烈咬陆鲨怀里，四肢并用，顺着人家胸口一路往上爬。
“咔！”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牙口。
圆陆鲨一口咬在了烈咬陆鲨脑门那道十字星疤上。
烈咬陆鲨却乐了。
真的乐了。
那张能吓哭小朋友的凶脸硬生生咧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两只爪子虚虚护在脑袋两侧，生怕小家伙咬着咬着掉下来。
“这父女俩的见面礼，是不是有点费脑门？”
手机洛托姆刚飘过来，屏幕上已经亮起录像标识。
“珍贵素材，托姆。标题建议为，闪光幼龙归家第一件事竟然是——”
话没说完。
一只手“啪”的一声，捏住了它的机身。
把手机洛托姆往荷包里一塞，杨君宝转身就走。
“走走走，少拍人家家庭隐私。”
“抗议，本手机是记录历史，托姆。”
“你记录个屁。”
顽皮熊猫还想回头看，被他一把按住脑袋。
烈焰猴挠了挠下巴，明显也想凑热闹。
坚盾剑怪悬在半空，缎带微微一动，似乎觉得这种父女相处方式非常不符合礼仪。
美洛耶塔隐着身，轻轻飘到竹梢边，最后看了一眼那边，才跟上来。
身旁的龙思雅一步三回头。
“哥，她不会把她爹咬坏吧？”
想了想烈咬陆鲨那张皮，再想了想圆陆鲨那口牙，杨君宝有些不确定。
“应该，大概，也行，不会吧！”
“那她牙会不会酸？”
“这倒是比较有可能。”
小溪离悬崖不远。
水不深，旁边有一块平地，正好能扎帐篷。
把储物手环里的帐篷取出来，刚抖开，圆陆鲨的专属小碗也滚了出来。
杨君宝盯着那个小碗。
“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手机洛托姆从他胳膊下挣扎出来。
“根据物品排列顺序，小碗位于帐篷上方，零食位于睡袋下方，咬咬棒位于最外层，托姆。”
“说人话。”
“她确实早有准备，托姆。”
杨君宝乐了。
这小东西。
嘴上说不知道，手环里什么都带了。
说是回来看爹，结果连夜宵都安排好了。
顽皮熊猫已经开始帮忙压帐篷角。
它对这种事情熟练得很，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烈焰猴也在帮忙抻绳子，抻着抻着就开始绕自己胳膊，想试试能不能用一招花活把地钉甩进去。
啪。
杨君宝一巴掌拍在它手背上。
“好好扎帐篷。”
这泼猴才讪讪松手。
龙思雅蹲在旁边，看布布拿出小桌板，又拿出毯子，又拿出茶点，表情逐渐严肃。
“哥。”
“嗯？”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住久一点？”
“你想得挺美。”
“我觉得这里空气好。”
“你就是觉得适合野餐。”
龙思雅接过布布递来的点心。
“也可以这么理解。”
杨君宝懒得搭理她。
小溪边很快被收拾出一块临时营地。
帐篷搭好，睡袋铺好，宝可梦们各自找位置
另一边，圆陆鲨还没松口。
烈咬陆鲨趴了下来，脑袋贴着地面，方便她咬。
它一点也不急。
也不催。
只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脑门上的小家伙。
“咔……咔嗷……”
圆陆鲨含着疤，说话含糊。
但烈咬陆鲨听懂了。
她说外面有很多吃的。
有热干面，有面窝，有豆皮，有能量方块，还有会藏黑卡的布布。
她说大师兄很凶，但会护着她。
猴子很吵，但打架很好看。
剑叔叔很冷，但会挡住她偷吃。
她说杨君宝很烦，每天都管她吃多少，还让她跑圈。
说到这里，小家伙咬得更用力了一点。
烈咬陆鲨笑得更开心了。
“吼……”
那就好。
能管吃，也能管她。
圆陆鲨尾巴摇了摇，又停住。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
出生那天，她记得这股气味。
很凶，很硬，很亲。
她那时候太小，很多事不懂，只知道咬一口，然后跟着那个抱她的人走。
现在她还是想走。
不是不喜欢这里。
但外面更大。
她想去很远的地方，看更多东西，吃更多东西，打更多架。
她还想让那颗会拐弯的红色小球变得更厉害。
以后飞出去，不只命中杨君宝的脸。
最好也能命中坏人的脸。
“咔嗷。”
圆陆鲨松了一点，又重新咬紧。
她说，她会回来的。
烈咬陆鲨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它没说让她留下。
也没说外面危险。
它只是把一只爪子放在她身后，挡住风，又把脑袋压得更低。
它知道。
龙的孩子不能总趴在巢里。
会咬人的小鲨鱼，就该去更远的天空翻腾。
就是这孩子有点费爹。
脑门开始有点疼了。
不是幻觉，是真疼。
刚出生时那口只是在皮上磨，现在这口，牙尖已经压进了疤痕边缘。
烈咬陆鲨不但没躲，嘴角还越咧越开。
好。
牙更硬了。
咬得更有劲了。
自己闺女长得很好。
“咔……”
圆陆鲨忽然停住。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身体里有东西在发热。
不是吃多了，也不是跑圈跑岔气。
那股热从肚子里往四肢钻，钻得她爪子发麻，牙也发痒。
烈咬陆鲨抬起眼。
白光从圆陆鲨身上冒了出来。
起初很淡，像是被她强行咬住了，憋在身体里不肯出来。
可下一秒，白光里，小小的身体开始拉长。
短腿不短了。
爪子变成了白色单趾。
手臂变长了，两侧长出新的鳍状突起，湖蓝色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
原本圆滚滚的幼崽模样被更利落的轮廓取代。
整个过程，她的嘴都没松。
烈咬陆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嘴角抖了一下。
疼。
这回真疼。
等白光散去，一只钴蓝色的尖牙陆鲨挂在它脑门上。
牙印深得清清楚楚。
尖牙陆鲨终于松口，落到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变长的腿。
“噶嗷？”
声音也变了。
没那么奶了。
但那股理直气壮的劲，一点没少。
烈咬陆鲨看着她，慢慢抬起爪子，摸了摸脑门上的牙印。
然后咧开嘴。
“吼。”
嗯。
我闺女长大咯。
尖牙陆鲨愣了会儿，尾巴一甩，又扑过去抱住它的脸。
这次没咬。
至少暂时没咬。
小溪边。
把最后一根地钉踩实，杨君宝拍了拍手。
“完美。”
手机洛托姆绕着帐篷飞了一圈。
“安全系数普通，美观程度普通，抗圆陆鲨冲击能力存疑，托姆。”
“你闭嘴。”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竹林方向。
“差不多了，去接我们家小祖宗回来吃点东西。”
龙思雅立刻站起来。
“我也去。”
布布默默把零食袋合上，跟着起身。
顽皮熊猫跳下石头，烈焰猴把柴一扔，坚盾剑怪也从帐篷口飘了过来。
走到竹林边的时候，杨君宝还在想，等会儿该怎么把圆陆鲨从她爹脑门上摘下来。
不能硬拽。
那小东西护食护亲爹都一个德行，万一咬急眼了，自己手指头不会也跟着遭殃吧！
正琢磨着，前方树影一动。
一只钴蓝色的尖牙陆鲨从烈咬陆鲨身边探出头。
龙思雅眨了眨眼，小声问了句“哥，你家圆鲨鲨呢？”
看着那只正冲自己摇尾巴的尖牙陆鲨，杨君宝人都懵了。
“谁能告诉我，我家圆鲨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