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你好好保管。”
小女孩消失在海平面上之后，苏汐月才走过来。
目光还停在龙思雅离去的方向。
杨君宝从储物手环里把那颗紫红色石头又掏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我还以为你会收走。”
“收走有什么用。”
苏汐月转身，往秘境外走。
“放我手上还是放你手上，最后不都是去云老那里。你在现场，你去解释，不比我去要好得多。”
好像是这个道理。
苏汐月走到布布身旁，停了一下，伸手在布布脑袋上揉了揉。
布布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走了。外面估计还有烂摊子等我处理。”
说完，她回头看了杨君宝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
不是天王看后辈的眼神，也不是姐姐看弟弟的。
更像是……在看同类。
还没来得及琢磨，苏汐月已经消失了。
空气轻轻一晃，连裙摆的残影都没留下。
“暴君，苏天王走了。托姆。”
“我有眼睛。”
……
莱夷码头。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渔船在浪里晃。
码头西侧，两个人站在那里。
一人戴银白青铜半脸面具，纹路棱角分明，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人戴翠绿青铜半脸面具，遮住双眼，面具上刻着缠绕的木藤纹路。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朝他们看。
真的看不见。
“月耀使，果然被你说中了。今天莱夷秘境出现了异常能量。”
翠绿面具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是女声，带着几分轻快。
“好在你提前提醒，我做了准备，海浪才没把附近停靠的船掀翻。”
银白面具的人应了一声。
“嗯。”
顿了顿，语气微变。
“木耀使，只有这些？没出现一只巨型拉普拉斯？”
翠绿面具的木耀使摇了摇头。
“没有。”
她指了指秘境入口方向。
“你要去现场看看？虽然秘境现在已经被封锁了，但我可以用救援学生的名义带你进去。”
银白面具的人沉默了一下，黑袍下握着胸前精灵球的手紧了紧。
“不必了。”
“你不确认？”
“已经确认过了。”
银白面具的人转身。
“我还有别的事，告辞。”
话音落下，一颗精灵球打开。
白光一闪，宝可梦的轮廓还没看清，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木耀使站在原处，歪了歪头。
“真急。”
……
剧组附近的大帐篷里，空调嗡嗡响。
雷谌掀开帘子走进来，脊背挺得笔直。
白大褂小老头还坐在屏幕前，手指不停敲着桌面，节奏又快又乱。
“教授。”
雷谌站定，微微欠身。
“苏汐月在现场，我没办法靠近。”
小老头猛的转头，厚底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你回来干什么！”
雷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从口袋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银色录音机，放在桌上。
“但是我录下了这个。”
按下播放键。
帐篷里响起一段旋律。
夹着杂音，风声，水声，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
但够了。
小老头敲桌面的手指停了，抖动的眼皮停了，连呼吸都停了。
“就是这个。”
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慢慢陷进去，喃喃开口。
“这就是古老之歌。”
雷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小老头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跟着那段残缺的旋律。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雷谌。
“做得好。”
雷谌微微点头。
“需要继续追踪么？”
“不。”
白大褂小老头抬手。
“不用逼得太紧。苏汐月在，容易坏事。”
他盯着那台录音机，嘴角慢慢咧开。
“有了这个，只要时机一到，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项实验。”
雷谌低头。
“明白。”
……
崖顶营地。
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
“今天晚饭从简。”
杨君宝坐在帐篷前面，面前摆着压缩饼干、两瓶水、几颗桃桃果。
“谁有意见？”
圆陆鲨举爪。
“你闭嘴，你的意见永远是再来一块石头。”
小丫头把爪子放下，低头啃旁边礁石。
咔嚓。
听得牙疼。
猛火猴坐在旁边，把拉普拉斯给的水珠比划了半天。
水珠早就没了。
但它还在给圆陆鲨演示“刚才我接到了你没接到”。
圆陆鲨直接张嘴。
猛火猴嗷一声跳到树上。
顽皮熊猫坐在火堆旁，很稳。
独剑鞘悬在帐篷边，剑身轻轻晃着。
美洛耶塔坐在杨君宝肩上，看他把干粮掰开，嫌弃的偏了偏头。
“别嫌弃。”
杨君宝把一小块树果递过去。
“今天情况特殊。你刚才唱歌立大功，给你加餐。”
美洛耶塔看了看树果，又看了看他。
最后勉强接了。
洛托姆飘在旁边。
“暴君，采风图鉴任务今日完成度优秀。托姆。”
“你还记得采风？”
“当然，洛托姆是专业设备。托姆。”
“今天一共记录了十七种宝可梦。托姆。”
“嗯。”
“其中包括一只超稀有的巨型拉普拉斯变异体。托姆。”
“专业设备刚才没录像。”
“……照片算。托姆。”
洛托姆屏幕黑了一下。
“建议不要反复揭开设备创伤。托姆。”
洛托姆嗖一下飞到美洛耶塔后面。
“美洛耶塔救命，暴君进行语言攻击。托姆。”
美洛耶塔一边吃树果，一边看戏。
完全没有救它的意思。
杨君宝懒得跟它计较。
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灌了半瓶水，钻进帐篷。
累。
真的累。
天色暗得很快，海风从三面吹上来，帐篷布被吹得猎猎响。
美洛耶塔跟着飘进来，在他枕头旁边坐下。
杨君宝闭上眼。
“今天辛苦了，小公主。”
美洛耶塔没回应。
但他感觉到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
三十秒后，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这一觉沉得连梦都没有。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帐篷外，海风渐渐小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崖顶照得发白。
美洛耶塔侧头看了看杨君宝。
睡得很沉。
眉头没有皱着，呼吸平稳。
她轻轻拉开帐篷拉链。
没有声音。
小小的身影飘了出去，落在营地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冠顶上。
月光洒在银色音符项链上，亮了一下。
她抬头看海。
夜晚的海黑沉沉的，看不见边。
只有浪花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今天唱了古老之歌，一小段。
但她知道，有人听见了。
美洛耶塔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挂在胸前的蒂芙尼蓝迷你小包。
包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拉链从里面被顶开一条缝。
一个绿色的小脑袋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圆圆的，只有拇指大小，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像刚睡醒。
它抖了抖身上沾着的细碎光粉，伸了个懒腰，仰起脑袋。
然后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声音，轻轻开口。
“吾感受到了。”
美洛耶塔低头看着它，没有惊讶。
绿色的小家伙从包里爬出来，站在美洛耶塔的掌心上，仰头望向大海的方向。
“秩序之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