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盘膝坐在残破的炉座前。
他把丹霞炼丹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先前失败的关键，便在金乌砂。
药性未散，火力先封。
外层丹壳凝结，内部火性无处宣泄，九枚丹丸才会同时裂开。
周处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炉底的雷火分成九缕，分别缠住九团药力。
“起。”
丹霞火线沿着炉壁升起。
赤色药液随火势转动，玄阳根的药性逐步铺开，焚脉藤化成细密的绿色光线，穿过九团药液，将彼此冲撞的药力分隔开。
周处手掌悬在炉口上方。
每一次火势变化，都由雷之本源及时调整。
先前散落的炉片自行升起，重新拼回炉身。
裂纹仍在，丹火却已沿着裂纹构成新的阵路。
丹霞宫主站在数丈外，手里握着一枚疗伤丹药，迟迟没有服下。
他原本只想让周处试一试。
赤阳丹已经毁了，炉中剩下的药力也不足以支撑第二次完整炼制。
周处若能保住几团药液，便算少赔一些损失。
可眼前的火势逐渐稳定。
残余药力在雷火中重新排列，丹霞宫主看了片刻，抬手制止了身旁的丹师。
“都别出声。”
几名丹师停住动作。
周处没有看外界。
他的神念进入炉中，丹火、药液、阵纹在识海里分成数层。
第一层，炉温。
第二层，药性。
第三层，丹力流转。
三层力量彼此牵引，每一处变化都落在他的掌控之中。
金乌砂沉在九团药力下方。
周处以雷火将其中的烈性剥开，火性化成数十道细流，沿药液边缘游走。
药力受到牵引，九团赤色光芒逐渐收拢。
“金乌砂入丹。”
周处抬手一压。
数十道火性同时沉入药液中央。
炉中的火焰随之升高，赤色光芒照亮整座丹房。
丹霞宫主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步落下，他才看清周处的控火手法。
周处以雷火分化药性，再用丹霞火法维持炉温，最后将两种力量编成循环。
雷火主分，丹火主合。
每一缕药性都被送到该去的位置。
这套手法与丹霞仙宫的炼丹术同源，又多出一种雷法的霸道。
丹霞宫主曾见过八品丹师炼制仙丹。
那些丹师控制药性时，炉中往往会布满复杂阵纹，需要多名丹师共同配合。
周处只凭一人一炉，便将九团药力稳稳托住。
他看向周处的目光逐渐变了。
赤火也睁开了眼。
他靠着桥柱站直，红绫从肩后垂下。
“这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周处正将焚脉藤的药力送入丹丸。
绿色光线穿过赤色药液，九枚丹丸逐渐凝成实体。
炉盖边缘传出细密的鸣响。
九道丹纹沿着丹丸表面延伸，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丹霞宫主握住玉瓶，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七日时间很快过去。
雷司主站在云端，带着雷部众人守在赤玉桥外。
这几日里，丹房的阵纹亮了又暗，丹香从炉缝里传出数次。
雷司主看向丹房。
“还没有结束？”
银甲神将低声道：
“看样子快了。”
丹房内，周处抬手引火。
炉火已经压成暗红色，九枚丹丸在火中转动。
丹丸表面的赤色丹纹逐步闭合。
丹霞宫主看向四周。
几名丹师各自站在阵位上，神念跟着周处的手诀移动，连记录炉温的丹役也停了笔。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旁观，变成了跟随。
周处抬起左手，炉火向内收拢。
九团药力逐渐凝成九枚赤阳丹。
丹香穿过炉缝，沿着赤玉桥扩散。
丹房外的赤色丹灯同时亮起。
赤火走到桥边，抬头看向丹房上空。
赤色云气自四面汇聚。
云气中有金光流动，火纹一重重展开，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丹炉正在高天炼制。
丹霞宫主走出丹房，抬头望着那片云层。
“丹云？”
一名丹师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这种丹云，已经超过七品赤阳丹的品阶。”
丹霞宫主没有说话。
丹房内，周处的手诀再次变化。
“收火。”
九道火线同时向丹丸内部压去。
炉火从暗红转为金色。
九枚丹丸表面的丹纹彻底闭合，九道赤光冲出炉口，在半空排列成环。
丹香扑过赤玉桥，沿着丹峰向远处传开。
几座邻近仙宫同时传出钟声。
云海中，遁光接连停下。
有仙人立在云端，有神将踏着法器赶来，目光全都落向丹霞仙宫。
“丹霞仙宫在炼什么丹？”
“这股丹香，至少是八品仙丹。”
“他们不是只剩一名七品丹师吗？”
丹房上方的赤色云层越聚越厚。
云中雷光交错，八道赤金色雷纹依次亮起。
赤火抬头看了一会儿，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丹劫。”
丹霞宫主看着那八道雷纹，兴奋不已。
“八品丹劫。”
八品仙丹出炉，需承受天火与雷力洗炼。
丹药能撑过丹劫，药性便会再次提升。
若丹丸承受不住，炉中药力也会随之崩散。
几日前的失败，便发生在最后的收火阶段。
如今丹劫将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丹炉上。
周处盘坐在炉座前，双手结印。
雷之本源沿着残破炉身升入高空。
赤色丹云受到牵引，八道雷纹开始转动。
第一道丹雷落下。
赤紫色雷光贯穿云层，落在九枚丹丸中央。
周处抬手一引。
丹雷被分成九股，分别落在每枚丹丸上。
赤阳丹表面的丹纹接连亮起，药力在雷光中重新凝聚。
第二道丹雷紧随其后。
这道雷光比第一道更重，炉身下方的赤玉石砖向下沉了数寸。
周处五指合拢，丹火从炉内升起，托住九枚丹丸。
雷火交织，丹丸表面出现细小裂纹。
几名丹师的身形同时向前。
丹霞宫主抬手拦住他们。
“别动。”
第三道丹雷落下。
雷光穿过丹丸外层，直入药力中心。
金乌砂的火性被雷力逼出，九枚丹丸同时发出清鸣。
周处抬掌压住炉口。
赤色火线从丹丸内部延伸出来，将金乌砂的火性重新锁住。
“归位。”
九枚丹丸的裂纹逐一合拢。
第四道丹雷落下。
丹房的阵纹被雷光照成赤紫两色，炉壁上的裂口再次扩大。
周处以自身雷力补上阵纹缺口。
他的雷力进入丹炉，丹霞火法随之运转。
雷火在炉壁之间交替流转，残破炉身承住了这一道丹雷。
第五道丹雷落下时，丹云中传出沉重的雷声。
远处赶来的仙神停在赤玉桥外。
有人认出了云中的丹劫。
“八品丹药引来的五重丹雷。”
“丹霞仙宫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丹师？”
“里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