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庭深处,凤鸣穿过重重殿宇。
山石随之颤动。
周处抬头。
天幕裂开一道赤红的缝隙。
火光沿着裂口向四方铺展。
火焰从高天倾泻而下,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条条烧红的天河,直落祖庭。
大地承住火光,青铜殿门齐齐发出低沉的响声。
祭台上的兽首张开嘴,喷出丈许高的火柱。
地底传来连绵震动,尘封多年的符文逐块亮起,赤金色的纹路爬过石阶,汇向那片即将开启的天空。
第二声凤鸣传来。
这次,整座祖庭都被声浪推开。
周处衣袍猎猎,脚下石板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身后的几人抬手挡住扑面的热浪,发丝被火光映成赤色。
高天之上,云层向两侧分开,一只巨大的鸟翼从火海中探出。
羽翼展开,遮住半边天幕。
每一根翎羽都托着火焰,赤金相间的羽光从翼尖流下,落在半空便化作燃烧的羽片。
它轻轻扇动翅膀,万丈火浪沿着祖庭边缘铺开,烧得岩壁通红。
凤首从火海中抬起。
冠羽直指苍穹,双翼之间托着一轮赤日。
凤喙张开,火光顺着喉间涌出,四周的空气接连扭曲,连那些悬在高处的星辰也被映成血色。
周处握紧兵器,盯着那道身影。
凤凰俯视祖庭,羽翼再次振动。
漫天火雨落下。
火雨没有烧毁殿宇,落地后便化作一朵朵赤色莲花,沿着石阶铺开。
祖庭中央升起一根火柱,凤影在火柱中盘旋数周,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
羽毛化作长发,翎羽化作衣裙,双翼收拢成背后的火光。
片刻后,火柱散去。
一个少女站在祭台上。
她穿着赤色短裙,长发披在肩后,发尾燃着跳动的火星。
身形高挑,腰肢收得利落,长腿踩着半块烧红的石板。
方才还遮天蔽日的火焰,此刻聚在她周身,像一群不肯离开的鸟。
少女抬手揉了揉头发,眉头压得很低。
周处刚迈出一步,她已经转过身来。
“你......”
声音清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少女叉着腰,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火星从她发间落下,烧得脚边石板噼啪作响。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敲山,打架,烦死了!我在里面睡觉,整座祖庭都被你们晃得不得安生。”
周处看了看仍在燃烧的天幕,又看向她。
“你从火海里出来,祖庭差点被你烧穿。”
少女瞪了他一眼。
“那是我醒来的动静。你们弄出的声响传到地底,我连梦都接不上。”
她抬脚踏下,脚边火莲齐齐合拢。
高空的裂口仍在向外吐着火光,赤红云层覆盖群山,凤鸣余音沿着天际回荡。
祖庭深处,几扇紧闭的石门安安静静,门上的神魔刻像被火光照亮,面目逐渐清楚。
可那些门依旧没有打开。
殿宇深处没有脚步,长廊尽头也没有回应。
除去少女的抱怨,祖庭里只剩火焰燃烧的声响。
周处抬头望向那几扇石门。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怒意淡了些。
“别看了。”她撇了撇嘴,“他们还没醒。”
说完,她抬手打了个哈欠,身后的火光跟着晃动。
“你们要打就出去打。我刚睡稳,谁再吵我,我就把谁烧成灰。”
少女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祭台后走去。
火光随她的步子收拢,天幕上的裂口也跟着合拢了些。
周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这少女的实力深不可测。
她刚从血池中醒来,祖庭便有了这样的动静,四周的神魔却始终没有露面。
看她对这里的态度,也不像是祖庭的人,倒像是暂时住在此处。
少女走出几步,脚下忽然停住。
她回过头,盯着周处打量了半天。
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雷印上,又移到他身上,嘴里低声念叨: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周处没有接话。
少女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不明白,索性摆摆手:
“算了。你跟我走吧。”
“去哪?”
“离开祖庭。”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里没意思,醒来就一堆石头和一群睡着的家伙。
你也别待在这儿了。”
周处看向她:“你要离开?”
少女回头瞥他一眼:“怎么,不行?”
话音未落,祖庭深处传来数声轰鸣。
石门接连开启,沉睡的气息从殿宇深处涌出。
两道身影先后出现在廊道尽头,正是先前从五宫战场退走的灰甲神魔与另一头神魔。
其余四道身影也从石门后走出,身形各异,气息压得殿宇间的火光都低了几分。
六头神魔堵住了通往祖庭外的路。
“你不能离开。”其中一头神魔开口。
少女停下脚步:“我想去哪,还要问你们?”
六头神魔没有答话,站位却隐隐围住了她和周处。
少女抬起手,掌间燃起一簇火苗。
祖庭的石阶随之发红,四周的火莲一朵接一朵亮起。
周处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你先别动手。”
少女偏头看他:“他们不让我走。”
“我来处理。”周处握住刀柄。
“你要是出手,这里大概连灰都留不下。我总得给自己留点事做。”
少女收回手,打量他片刻:“你能打过他们?”
“试过才知道。”
她耸了耸肩:“那你快点。我还想出去看看。”
周处拔出斩魔刀,雷光沿着刀身亮起。
他看向堵在前方的六头神魔。
“让开。”
六头神魔同时迈步,祖庭石阶在脚下裂开。
远处的殿门尚未关闭,门后传来低沉的咆哮。
周处横刀向前:“看来得先打一场。”
六头神魔停下。
灰甲神魔抬起手,拦住身后的同伴。
“周处,你杀了愿生神魔,也斩了骨龙与鳄祖。那些事,祖庭可以不再追究。”
周处刀锋微抬。
“哦?有什么条件?”
灰甲神魔指向祭台上的少女。
“你离开祖庭。她留下。”
少女正蹲在火莲旁,用木枝拨弄火焰。
听见这句话,她抬了抬眼皮,随后又低下头。
周处问:“她为何不能走?”
“凤凰血脉属于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