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站起身。
石床承受不住气息,裂开数道缝隙。
他抬手压住体内雷力,眉心的雷电印记随之暗下。
可银白长发间仍有电光游动,衣袍边缘也缠着细小雷蛇,周身三尺内的尘埃无法落地。
此刻的他,对天地间的雷多了一层掌控。
过去施展雷法,需要调动真元,再由功法转化。
如今本身便能引雷。
只要念头一动,便会有雷落下。
若全力催动,神魔体还能将雷罡覆盖全身,形成一副由雷光凝成的神甲。
可周处没有沉浸其中。
将自身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后,打开石门。
帐外正在巡逻的军士抬头望来。
周处走出几步,地面便留下焦黑脚印。
雷光沿脚印向前延伸,转眼没入军台阵法。
宁知远正在阵台旁核对地脉图,察觉动静后转过身。
周处停在他面前。
“你似乎有什么变化?”
周处没有回应,而是握住斩魔刀。
刀身上的九道山纹受到雷力牵引,逐一亮起。
雷光沿刀刃游走,最后凝成一道细长的紫金刀罡。
“传令。”
宁知远抬头。
“明日进祖庭。”
周处收刀,眉心雷印重新亮起。
天际云层聚拢,九声雷鸣从北方传来。
四座神宫的地脉同时震动,万妖祖庭上空的血月也随之转动。
祖庭深处,一道声音响起。
“居然有新的神魔血脉出现?”
石柱之间,九座神宫的虚影同时亮起。
其中四座已经暗了——铸骨、镇岳、司风、赤炼。
剩下的五座虚影中,各有一道神念被唤醒。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某种辨认的意味。
“雷部神魔的血脉,怎么会出现在下界?”
无人应答。
血月转动,祖庭深处的气息再次沉入死寂。
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有完全醒来,只留下一道命令,沿着九宫地脉向五个方向传去。
“找到此人,杀。”
五宫的神念各自收了命令,虚影逐一散去。
军台这边,周处已经回到帐中。
方才那九声雷鸣从北方传来时,宁知远的阵盘跳了九次,每一次都对应着一座神宫的地脉。
他把记录送到周处面前。
“祖庭有反应了。”
周处看了一眼阵盘上的痕迹。
“它在召剩下的五宫。”
“你怎么知道?”
“四宫归降,剩下的五宫不会坐等。”
周处将斩魔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九道山纹还在微微发亮。
宁知远皱起眉。
“祖庭能直接指挥五宫?”
“铸骨、镇岳、司风、赤炼归降以后,祖庭便少了一半的供养来源。
它要趁我们立足未稳,让五宫联手。”
周处把刀收回鞘中,“传令各营,今夜起加强戒备。”
命令传下去不到两个时辰,军台外围便出了动静。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北岸的斥候。
黑河水面浮出一层白霜,霜层沿河岸向军台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结冰。
斥候回报时,霜线已经推进到军台北墙外三里。
宁知远带阵师赶到河岸,以拦截阵挡住霜线。
阵旗刚插下去,霜层便从阵旗底部钻出,绕过阵法继续向前。
宁知远换了三套阵路,霜线始终能绕开。
“这不是寻常寒霜。”
宁知远收回阵旗,“里面有规则之力。”
周处走到霜线前,以归墟探入霜层。
霜中藏着一道极细的神念,正沿地脉向军台方向搜索。
“五宫在用它找人。”周处将那道神念抽入归墟。
归墟展开,覆盖整段霜线。
霜层中的神念被逐一抽出,送入九重山关炼化。
霜线停在军台北墙外,不再向前。
当夜,五宫的第一波试探到了。
东面来的是照魂神宫的魂兵。
数百道黑影从地底钻出,绕过北岸防线,直扑军台东侧的安置营。
营中住着从铸骨、镇岳两宫救出的囚徒。
魂兵的目标明确,它们不攻击军士,只朝囚徒聚集的帐篷冲去。
李长风带人守在安置营外。
他的剑光斩过第一排魂兵,魂兵散成黑烟,黑烟落地后重新聚合。
第二排魂兵已经越过他,钻进帐篷。
周处以无相雷遁落在安置营中央。
归墟从脚下展开,将钻进帐篷的魂兵尽数吞入深渊。
雷罡沿地面铺开,魂兵在黑烟与雷火之间反复消散又聚合,直到九重山关将它们的魂印逐一剥离。
【斩杀法相境魂兵三十七头,获得妖魔寿元一百八十五万年。】
魂兵退去后,安置营中没有囚徒受伤。
周处走出帐篷,李长风收剑跟上来。
“他们还有其他的进攻。”
周处看向东面,“照魂神宫这是想逼我分兵。”
第二波试探在西面。
玄潮神宫的水傀从军台西侧的水源地钻出,切断了两条运粮道。
韩承岳带骑营赶到时,水傀已经退回地下暗河。
运粮车翻了三辆,粮袋被水泡坏大半。
第三波试探在南面。
岁枯神宫派出的枯骨妖兵从南岸登陆,被白无尘拦在河滩上。
枯骨妖兵战力不强,但数量极多,白无尘的剑阵撑了半个时辰才将它们逼退。
三波试探都在一夜之内。
周处坐在帐中,把三份战报并排放在桌上。
“照魂在东,玄潮在西,岁枯在南。剩下两宫呢?”
宁知远展开五宫地脉图。
“虚行与镇岳相邻,赤炼已经归降。虚行若要出兵,最可能走北面。至于第五宫……”
“第五宫是哪个?”
“五宫之中,照魂、玄潮、岁枯、虚行各占一方。”宁知远把图推到周处面前。
图上最北端,靠近祖庭的位置,标着一个“愿生”二字。
“它离祖庭最近。”
“也最危险。”宁知远道,“四宫试探都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可能在那。”
周处将五宫地脉图折好。“明日进祖庭。”
“不再等等?”
“不等了。”
周处起身,“传令韩承岳,留两营守军台,余部随我北上。
李长风、白无尘各领一队,姜雪清带丫丫随中军。
宁知远,你带阵师走中间,把四宫地脉图带上。”
军令传下时,天还没亮。
各营在半个时辰内完成集结。
韩承岳把守备交给副将,亲自带骑营走在最前面。
大军沿北山旧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