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习话音未落,石杖顶上的山眼已经彻底睁开。
一线竖瞳,冷光如刀。
整间石室的地脉图同时亮起,墙上的山河纹像活了过来,朝石杖汇聚。
源台的气息从北山深处压下,石室里的空气陡然沉了十倍,囚徒们脚下发软。
周处没有回头。
“韩承岳,带人走。”
韩承岳咬牙应了一声,骑兵立刻分成两列,把囚徒夹在中间,沿狭路往外撤。
柳习还想留下,被韩承岳一把拽住后领。
“图在你手里,你比我值钱。”
柳习被拖走时,只看见周处已经提刀向前。
石杖拔地而起,杖身裂开,化作一尊丈高石人。
石人披着九曲山纹甲,手持一杆由地脉凝成的石戟,眼窝里燃着两点昏黄山火。
它一戟刺来,戟风未到,整条石室的重力先朝周处压落。
周处不避。
他左脚前踏,斩魔刀由下而上,刀罡暴涨三尺,硬劈戟尖。
轰的一声,石戟前端炸成碎石。
周处刀势不停,顺着戟杆向前削去,刀锋擦过石人手腕,三根石指当场断落。
石人退半步,脚掌跺地。
地面如龙翻身,数十根石刺从周处脚下暴起。
周处身形一淡,无相雷遁带出一串雷光,人已出现在石人侧后。
一刀横斩。
石甲从肋下裂到腰际,碎石飞溅。石人反手一肘砸来,山劲沉重,像一座小山迎面撞至。
周处抬左掌,大荒镇天手正面接住。
掌肘相撞,石室四壁同时龟裂。
周处脚下石阶尽碎,双足陷下半寸,却一步没退。
他五指扣紧,往下一按。
石人半身被压进地面,膝甲崩裂,口中发出沉闷咆哮。
杖顶山眼猛地转动,射出一道昏黄光柱,直取周处眉心。
周处偏头,光柱擦过肩头,把后方石壁烧出一个大洞。
“源台在看?”周处冷声道,“那就看仔细。”
他拔刀跃起,刀尖朝下,直刺杖顶山眼。
山眼周围浮现九道地脉锁链,层层缠向刀身。
周处手腕一翻,九座雷山沿刀身落下。
第一座压住锁链。
第二座镇住石人左臂。
第三座、第四座砸断地脉。
第五座到第九座同时落下,整间石室像被九颗雷锤钉死。
锁链寸寸崩碎,石人挣扎不起,山眼第一次露出惧意,竖瞳急缩。
周处单脚踏在杖顶,斩魔刀贯穿而下。
雷光灌入石杖。
山眼炸开。
石人从内到外裂成无数碎石,山纹甲片四散飞射。
源台那股隔空压来的意志像被一刀斩断,石室深处的昏黄光芒骤然熄灭。
周处落地,刀锋一挑,从碎石中挑起一块嵌着源台符文的石片,反手收入袖中。
石室开始塌落。
他没有停留,转身沿狭路冲出。
身后巨石轰然砸下,将阵室和那根断裂的石杖一起埋进地底。
狭路外,韩承岳已经带人撤到山腰。
囚徒们排成长队,骑兵护在两侧,柳习站在洞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地脉图。
周处从尘烟中走出,刀身仍在滴着碎石粉末。
柳习看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塌死的洞口。
“源台退了?”
“暂时。”
柳习把图展开,指向北山主钉的位置:“东侧副钉已断,牢门开了。
但主钉还连着源台,下一次它醒,会比这里更凶。”
周处点头,将刀归鞘。
宁知远的传讯符亮起:“南岸稳住,姜雪清已把冰桥补好,丫丫没事。
北岸镇岳妖军退到河湾,三面旗杆断后,阵势没再合拢。”
周处看向北山深处。
那里,山眼虽闭,主钉未毁。
他活动了一下被山劲震得发麻的手腕,声音平静。
“先把人送回去。下一处,拔主钉。”
柳习没有随囚徒大队离开。
他坐在山腰一块断石上,把地脉图铺在膝头,手指沿北山主钉的位置反复描过。
韩承岳派了两名骑兵守在他身边,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盯着他不许再靠近洞口。
周处走过来时,柳习先开口。
“图有问题。”
他把地脉图翻到背面。
图上标注的北山主钉只有一根,可他用炭笔在周围画了九个圆圈,其中五个已经填实,四个还是空的。
“铸骨神宫的炉基连着北山主钉。你先前拔掉的那些界钉,有四枚和它共用一条地脉。
主钉被拔,这四枚会一起炸开。”
“炸多远?”
“北岸到军台,都在范围里。”
周处蹲下看图。
柳习用炭笔在军台与北山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这条暗河是三千年前的旧河道,被镇岳神宫改成了山路。
暗河底下还留着水脉,能隔开源台感应。
你从暗河走,主钉不会提前醒。”
周处看了他一眼。“你替我算的?”
“你救我出来,我替你算一条路。”
柳习把炭笔放下,“主钉拔出来以后,暗河也会塌。
进去的人,得在塌完之前出来。”
宁知远从南岸赶到山腰时,天已经黑了。
他接过柳习的图看了两遍,指着一个位置。
“这里没有暗河。旧图上有,实际地形里挖空了。”
柳习道:“镇岳改过地脉,把暗河藏进山根。你手里的阵盘探不到。”
宁知远没有反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筹,压在图上标注的暗河入口处。
铜筹转了半圈,指向北山深处。
“明日我带阵师试一次。”
周处起身。“不用试。我今夜进。”
柳习抬起头。“你一个人?”
“你跟我。”
韩承岳从洞口走出来,甲上还沾着碎石粉。
“军台那边刚送来消息。谢青蘅的风鹤落在营外,说镇岳先锋已经在北岸重新集结,约莫三千骑,领军的换了人。”
“换了谁?”
“旗号没打,但风鹤捎了一句话。镇岳代掌亲自过河了。”
周处把地脉图折好,收入袖中。他看向柳习。“暗河能过几个人?”
“窄处只容一人。宽处能走马。”
“够了。”
韩承岳按住刀柄。
“你进暗河,我带骑营在北岸拖住先锋。可若代掌者也在北岸,谁拦?”
“李长风。”
韩承岳没有再说。
他转身去调骑兵。
周处与柳习沿山腰向西走了半里,在一处被碎石封死的旧渠口停下。
柳习用山钥撬开两块石板,底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