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都抬手。
横在皇城上方的金色长河向下落去，龙气凝成一方山河大印。
大印覆盖皇城北面，尚未接触骨身，白骨大圣脚下的白骨血狱已经向内塌陷。
百丈骨躯逐步下沉。
骨甲上的裂口越来越多。
白骨大圣没有退。
它八条骨臂插入地面，七道藏在地脉中的骨纹同时亮起。
皇城北墙的镇妖符接连熄灭。
宁知远望着地脉盘，脸色沉了下来。
“北面的护城阵开了缺口。”
裴玄都抬头看向城外。
“这便是你的依仗？”
白骨大圣站在山河大印下方。
“你以为本圣入京，只为重铸骨身？”
“本圣借总阵盘打开皇城，便是接它们进来。”
话音落下，京城北方传来龙吟。
北城外的云层被一条千丈黑影从中分开。
龙从云，风从虎。
大靖的天空随之阴沉下来。
云海由北向南压过城墙，遮天蔽日。
城中的日光被云层吞没，街巷很快暗了下去。
狂风扫过屋脊，瓦片成排掀起，城外护城河倒卷上岸，水流冲过北门石阶。
妖气弥漫。
一道黑金色龙角穿过云层。
九幽覆海蛟从云海中探出头颅。
它的蛟首横在京城上方，双角撑开百里妖云。
黑金鳞片覆盖面颊，每片鳞甲都刻着水脉纹路。
两条龙须垂落城外，扫过山岭时，成片林木伏倒。
庞大的蛟身盘在云中。
首在京城，尾还留在百里之外。
千年前被镇压在安江城下的九幽覆海蛟，已经恢复到万法境。
它张口吐出一团黑水。
黑水迎上山河大印。
两股万法之力在北城上空相撞。
皇城宫墙向下陷落，覆盖京城的镇妖阵亮起大片符光，护住城中屋舍与百姓。
山河大印被黑水托在半空。
裴玄都的衣袍向后扬起。
“九幽。”
“你被镇压千年，妖丹早已枯竭，怎能恢复万法？”
云层向两侧翻开。
数十头白骨马踏着云路而来，黑金銮驾停在九幽覆海蛟两根龙角之间。
车帘打开。
幽冥妖主走出銮驾。
红裙铺过蛟首，漆黑魔角缠绕血纹。
她身后立着十二面招魂幡，每一面幡中都传出妖魂嘶吼。
她抬手按住九幽覆海蛟的龙角。
“安江城封印锁住的，只是九幽的妖身。”
“它的本命蛟珠，一直藏在南疆阴河。”
“如今，取回蛟珠，新仇旧怨一起清算。”
九幽覆海蛟俯视皇城。
“裴玄都。”
“千年前镇压本王的人已经死了。”
“今日，本王拆了大靖皇城，拿这条龙脉补回千年损耗。”
龙吟再次响起。
妖云覆盖整座京城。
云中探出四只龙爪，分别扣住皇城四方的镇妖阵。
黑水沿着阵幕流动，符文成片熄灭。
演武场内，各朝修士抬头望天。
北燕众人拔出兵器。
大梁剑修放出剑匣中的长剑。
西越修士抬起重斧，守在各自使团前方。
靖帝走出观战台，望向云中的妖龙。
他身旁的内侍已经换上甲胄，禁军沿演武场结成三层军阵。
裴玄都站在皇城北面。
九幽覆海蛟盘踞云海。
两座万法天地隔着护城阵相互挤压，京城上空的龙气与妖气各占半边。
幽冥妖主从蛟首上跃下，落在白骨大圣肩头。
“白骨。”
“你开了皇城阵门。”
“我替你挡住一个时辰。”
白骨大圣八条骨臂重新抬起。
“够了。”
它低头望向周处。
“一个时辰，本圣能把演武场上的人全炼进骨身。”
周处扫过云中的九幽覆海蛟，又看向白骨大圣肩头的幽冥妖主。
供奉被妖龙牵制。
白骨大圣与幽冥妖主联手，目标仍是演武场中的各朝修士。
他很快作出决定。
“孙敬，带人守住演武场。”
“宁知远修补北阵。”
“韩承岳、顾行舟，清理七处阵路。”
周处提起斩魔刀，走向白骨大圣。
“剩下两个，交给我。”
裴玄都望了一眼周处，没有多言。
九幽覆海蛟挥动四爪，蛟身穿过云海，向皇城上空拔升。
黑水随它升入高空，百里妖云聚成漩涡，遮住整座京城。
裴玄都踏上金色长河，衣袍卷过宫墙，追着九幽覆海蛟升空。
山河大印压向蛟首。
九幽覆海蛟摆尾撞来。
金印与蛟尾交击，高空的云层被分成数块。
黑水向四周倾落，尚未接近屋舍，护城阵便将其拦在阵幕之外。
裴玄都与九幽覆海蛟越升越高。
两座万法天地在皇城上空展开。
龙气化作山川城郭，黑水则铺成千里汪洋。
山川压进水域，黑水涌上城郭，双方来回争夺，没有一方能在短时内脱身。
白骨大圣拔出插在地面的八条骨臂。
白骨血狱重新铺开，沿着破损宫墙向演武场逼近。
幽冥妖主站在它肩头，十二面招魂幡分列身后。
“一个法相境，也敢把我们两个都接下。”
她抬手取下一面招魂幡。
幡面展开，上百头妖魂冲出，贴着宫墙冲向周处。
妖魂没有血肉，寻常刀罡难伤根本。
它们沿途钻入禁军尸身，拖着尸体重新站起。
白骨大圣八臂撑开。
散落在皇城北面的尸骨受到牵引，拼成数百头骨兽。
骨兽与妖魂混在一处，封住周处前方数百丈。
周处没有出刀。
白骨大圣受伤后能够用精血修复骨身，魂火还能在骨骸之间转移。幽冥妖主身后的招魂幡则能拘魂养魄。
先杀白骨，只会陷入消耗。
周处的目光落在那条红裙上。
幽冥妖主在安江城放出九幽覆海蛟，又在北境布下百鬼哭陵阵。
两笔旧账，也该在今日结算。
他将一道命令送入认主之印。
远在北地石山的大力牛王很快回应。
“主人。”
“北地还有多少妖窟？”
“七处。万妖谷散出去的妖兵也聚了三股。”
“全杀。”
大力牛王问道：“法相境妖物也杀？”
“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认主之印沉下去。
北地石山中，大力牛王站起妖躯。
玄铁鳞甲覆盖全身，两根弯月牛角撞开山壁。
山下聚集着数百头从万妖谷逃出的妖物。
它们本想投到大力牛王麾下，借这位旧日妖王重新立起一座妖谷。
大力牛王踏下山坡。
“主人有令。”
“全杀。”
牛蹄压进妖群，山林随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