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牛王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妖躯疯狂扭动，四蹄在山道上踏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尾巴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
周处松开一只手，任由尾巴扫在腰侧。
看起来轻飘飘的攻击，便是法相境的修士也不敢硬抗。
可周处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
笑话。
都修成武道金身了，我避它锋芒？
皮肉下流转的银白光华亮了一瞬，整个人纹丝未动。
你的尾巴，比你的蹄子还没用。
他收紧了握住脊骨的那只手，右拳又轰了下去。
这一拳没有雷，只有山。
搬山圆满的意，像是把一座山扣在了大力牛王的背上。
大力牛王瞬间被打落地面。
云头上，金啸真人张着嘴，没合上。
离火真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直往旁边看，想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法相境圆满的妖王，跪下去了。
被一个刚突破法相境的人族，骑在背上，一拳一拳打跪下去的。
掌门……有人低声开口，声音里掩不住惊疑，这武道金身，当真比妖魔的体魄还要强？
清玄真人没有答话。
丹霞山三千年的炼体老祖，他在典籍里见过记载，说那位前辈以金身抗住过法相境大妖的全力一击，当时在场的人描述，说如山岳压顶，却未撼动分毫。
他以为那是夸张。
现在他觉得，或许那位前辈当年还留了手。
李长风原本以为千丈法相已经是最大的惊喜。
之前听到周处说气海千丈的时候，他还愣了好一会儿。
没成想，这真不是吹牛。
可后面的事，更是出乎他的想象。
法相借天地之力施压，山岳真意出现，七道紫霄神雷劈下，再到此刻——周处骑在一头法相境圆满妖王的背上，徒手打跪了它。
因为tmd，他真的将武道金身修成了。
李长风把这几件事从前往后捋了一遍，最终捋出了三个字。
不是人。
山道上，大力牛王四蹄撑着碎石，不甘心地往起挣。
周处没给它机会。
左拳，右拳，然后是雷。
天罚雷罡裹上拳锋，幽黑雷光顺着那片已经溃碎的鳞甲往里钻，循着伤口往深处烧。
大力牛王发出一声惨嚎，前半身彻底撑不住，整个扑倒在山道上，砸起漫天碎石。
周处站在它背上，没有挪位。
庞大的妖躯还在颤，妖威一点一点溃散，像是烧到尾声的炉火，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真耐打。
死都死得这么慢。
大力牛王牛眼朝上，看着站在自己背脊上的那道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它活了数千年，没想过自己会倒在一个刚破法相境的小辈手里。
你真的是人类吗……它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周处低头，掌心往下一压，雷罡涌入。
如假包换。
妖气完全消散。
大力牛王的眼睛合上了，庞大的身躯彻底不动了。
【斩杀法相境圆满妖魔，获得妖魔寿元：七十八万年。】
周处从大力牛王的背脊上跳下来，脚尖在碎石上一点，落在山道上。
四周一片寂静。
妖云在失去牛王的那一刻开始消散，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把这片遍地焦土和碎石的山道，照出了几分惨烈的光。
残余的妖魔四散逃窜，没了领头的妖王，已经是一盘散沙。
李长风缓缓扫了一眼身旁几位峰主的脸色，都没说话，眼睛全落在下面那道身影上。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的天才多了去，见过气海两百丈的，见过十几岁踏入神海的，见过以低境界硬撼法相的。
可同时走两条路，且两条都走到今天这地步的，一个没见过。
老道服了。
他把这话说得很轻，但旁边几位都听见了，谁也没反驳。
清玄真人走到他身侧，站了一会儿，开口道：好好待他。顿了顿，丹霞山欠他的，一样一样还。
山道上，周处走到柳清芷跟前，把斩魔刀接了回来，随手挂回腰侧。
低头扫了眼衣袍上的破口和血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发愁换衣服的事。
柳清芷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
周大哥，没事吧？
没事。周处抬起头，你爹那里，帮我道个谢。
柳清芷点头，攥着手里的兽皮布块，没再说什么。
陆星渊跟了上来，跟了两步，忍了一路，还是开了口。
周大哥，你这法相……是在什么时候凝出来的？
刚才。
……就刚刚打斗的时候？
陆星渊沉默了一息。
武道金身呢？
也是刚才。
他把后面几个问题一并咽了回去，低声道了句：你可真行。
周处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战，打得有点尽兴。
丹霞山被毁了大半，剑桥能立着的不超过三座。
残余的妖血从论剑台一路蔓延到山道深处，已开始在阳光下结痂变暗。
另一侧，站在悬崖边石台上的那群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妖魔来时，是他们率先退开的。
那时候万妖谷的矛头指的是丹霞山，本就是前来观摩的他们，不想惹上大麻烦，自然躲到了一旁。
那时候他们想着丹霞山怕是很难渡过今日之难。
可没成想，仅仅靠周处一人便力挽狂澜。
玄诚长老在人群里站着，拂尘搭在臂弯，眼神落在那条山道末端的身影上，没有开口。
万象宗的客卿长老同他站得不远，神色复杂。
洛承风抱着断剑，低着头。
先前他在论剑台上说丹霞山的剑，就这点水平，那时候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然而，遇到妖魔，宗门带着他们躲开的做法让他内心的坚定动摇了起来。
秦无双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山道上的焦痕，抬头看了看那尊千丈法相，露出了苦笑。
玄冰门的弟子们更是静默。
这几日，他们看着丹霞山的弟子一个个被踩下去，当成了理所当然。
妖魔来的时候，自己却退的如此之快，根本没有人族共同抗敌的觉悟。
感觉无地自容。
五尊法相境妖魔，俱亡。
死在一个刚破境的人手里。
秦无双把目光收回来，想了半晌，对身旁的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此人的名字，往后整个大靖都会知道。
没人反驳。
法相境刚破，单挑五尊法相境妖魔，全身而退，妖王尽亡。
放眼大靖，不管哪一座宗门，翻遍所有的记载，这样的人，都找不出几个。
今日之后，周处二字，将响彻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