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此话一出,六臂猿妖被噎得不轻。
它本能地就要扑下去,将这个口出狂言的蝼蚁碾成肉泥。
可那股暴怒涌到一半,又被一个念头硬生压了回去。
不对劲。
一个神海境的小辈,斩了它万妖谷几十名儿郎,又杀了半步法相的黑山羊尊。
如今还敢当着两尊人族法相境的面,这般肆无忌惮地羞辱它。
这不像有恃无恐,倒像是早有准备。
六臂猿妖的目光从周处身上挪开,缓缓扫过李长风与空闻。
两尊法相境守在那里,气势内敛,却随时可能暴起。
再看周处,那小子的气息里,竟隐隐透出法相境的气息。
想到这,它的心沉了下去。
黑山羊尊何等谨慎,半步法相的修为,怎会栽在一个神海境手里?
除非这里头另有埋伏。
人族这是要借机将它们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六臂猿妖那六条高举的手臂,竟缓缓放了下来。
凝聚到极致的妖光,一点点消散。
“猿兄。”半空中的黑鳞巨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道传音悄然递来。
“此地不宜久留。这小子的底细,还有那两个老东西,都透着古怪。”
“我省得。”六臂猿妖闷声回应。
它活了数千年,能成为一方妖王,靠的从来不是莽撞。
眼前这口气虽然憋屈,可若真冲动地拼上去,万一中了人族的圈套,连命都得搭进去。
不值。
六臂猿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妖气压下。
它再次看向周处,那双猩红巨瞳里的暴怒,已经被冰冷的阴狠取代。
“算你们人族今日走运。”它声音低沉。
“我万妖谷几十名儿郎的血债,黑山羊尊的命,本王记下了。”
“今日之事,本王会一字不漏地禀报谷主。”六臂猿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族修士,最后定格在周处脸上。
“到时候,我万妖谷倾巢而出,大靖朝廷,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它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身后那数十头妖将满脸不甘,可两位妖王既已决断,它们也不敢违逆,只得收敛妖气退去。
百丈黑鳞巨蟒盘起身躯,蛇瞳森冷地剜了周处一眼,随即化作一道黑虹,紧随六臂猿妖遁入天际。
漫天黑气随之退散,被遮蔽的天光重新洒落在玉枢大殿外的废墟上。
直到那股庞大的妖威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李长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提着空了的酒葫芦,几步走到周处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眼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斩杀几十名妖族天骄也就罢了。
可连半步法相的黑山羊尊都死在了这小子手里,方才那一瞬,他甚至从周处身上感知到了法相境的气息。
这等天赋,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另一边,陆星渊浑身是伤,心中苦涩不已。
他看了一眼离去的六臂猿妖,又看了一眼扛枪而立的周处,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悲寺的武僧们沉默地走回空闻神僧身后,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领头的武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诵了一声佛号。
苦涩和无奈,从这些宗门天骄心底一点点漫上来。
他们从小被师门捧在掌心,自诩靖州年轻一辈的翘楚,如今却发现,在那道玄黑身影面前,自己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夜九身上的灰袍已经破了好几处,青铜半脸面具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那只露出的独眼望向周处的背影,神情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周处察觉到身后有人,微微偏头。
夜九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句。
我拿到了虚空阵解,心愿已了。
夜九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暗青色玉牌,丢给周处。
这是我炼制的通讯玉牌。日后若有什么阵法方面的事,可以联系我。
周处稳稳接住,收入储物袋中。
你接下来去哪?周处问。
南边。夜九抬手拢了拢耳边散乱的短发,语气平淡。
靖州待不下去了。秘境里得罪了不少人,出去怕是要被人追杀。
她顿了顿,那只独眼最后看了一眼周处。
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便走,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周处看着她消失在废墟尽头的背影,将目光收回。
就在这时,空闻神僧与李长风的弟子们也纷纷凑到各自师长身边,低声禀报着秘境内的遭遇。
空闻身边,一名武僧双手合十,将药园内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
从三十多名妖族天骄被周处一人屠尽,再到周处在化天噬元阵中连破三境,最后以半步法相之姿硬生生斩了黑山羊尊。
空闻神僧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在听到连破三境斩杀半步法相时,双手合十的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周处身上。
那双慈悲的眼眸里,头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半步法相……临阵连破三境……空闻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等天赋,贫僧活了数百年,闻所未闻。
另一边,李长风身侧的陆星渊也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他说完之后,反复强调了一句:此人深不可测,弟子远不如他。
李长风没有接话。
他灌了一口空了的酒葫芦,发现没酒了,烦躁地将葫芦塞回腰间。
他眯着眼,盯着周处看了好一会儿。
之前在安江城外,他只觉得这小子够狠,是个好苗子。
如今再看,怕是低估了不止十倍。
片刻后,李长风大步走到周处身侧。
他没有开口,先伸手一把攥住周处的胳膊,将他从人群边缘拽到了一座残破的石碑后方,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小子,给老子说实话。李长风压低声音,那双惯常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你在大殿里突破到了半步法相,对不对?
周处没有否认。
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绕着周处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进去的时候,你明明还是神海境初期。半个时辰的功夫,连破三个小境界外加摸到法相门槛?李长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之前隐藏了实力。周处的回答简短至极。
大殿里有契机,便顺势突破了。
李长风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
修行之人的机缘各有不同,有些事不好深究。
但他心中对周处的评价,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罢了,你的秘密老子不问。李长风摆了摆手。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过身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你既然摸到了法相的门槛,那有些事老子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李长风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碎石上随手画了个圈。
你的气海有多大?